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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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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比叶伊洛想象中来得快。假期第一天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还没到清晨七点就把窗台的薄荷晒出了辛香。明明是晚春时节,却给人一种盛夏的错觉。炎热的阳光洒落在青绿的梧桐树上,晚春的风吹动梧桐叶沙沙作响,树影之间,小小的光圈被遗落在青石板上。

刘祎桉和叶伊洛坐在去沪江大楼的地铁上,这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出去玩。叶伊洛早在出门日的前几天就在头疼穿什么,一衣柜的衣服被她铺在床上,左挑右选。“穿哪件啊……” 叶伊洛对着衣柜叹气,白衬衫在挂衣架上晃出细褶,羊绒小马甲的纽扣是贝壳做的,在阳光里泛着虹彩。上周买的碎花裙被她抖开又叠上,蕾丝领口蹭到下巴发痒:“不行,上次佳楠说这裙子显得我好胖。”

最后叶伊洛还是选择了一开始就决定好的白衬衣,浅色的羊绒小马甲和牛仔裤,再配上一个深棕色的斜挎包。白衬衫第一颗纽扣没扣,露出锁骨上那颗小痣;斜挎包的牛皮带子被磨出温润的光泽,里面塞着唇膏和护手霜。临出门前,叶伊洛又站在镜子前又拽了拽衣角,听见衣柜里某件没被选中的毛衣发出轻微的叹息,像是一个闹脾气的老朋友。

叶伊洛和刘祎桉约好在延安中路地铁站见面。延安中路地铁站的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叶伊洛刚踏出车厢,就瞥见柱子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地铁站的柱子上等着她。刘祎桉穿着的白色连帽衫袖口被卷起,头顶的深蓝色鸭舌帽被压得低低的,白色的口罩掩盖住他大半张脸,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月牙。他的身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怀里还有一个斜挎的相机包。

“早啊!小桉。”叶伊洛小跑过去,运动鞋底在瓷砖上擦出轻响,“今天天蛮好的,很适合出去扫街。我们快走吧!”

刘祎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蒋轩辰的对话框还亮着:“蒋轩辰,那位卷王,八点就带着初中同学开扫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拍了三个胶卷。”他压低声音,学着蒋轩辰说话的语气,“他和我说,要赶在游客大军前,占领沪江大楼制高点。”

“早上八点?!这么早吗?”叶伊洛瞪圆眼睛,对于蒋轩辰这么早出门感到很惊讶。她掏出包里的巧克力球,剥开一颗丢进嘴里,“要是,我们要拍日出的话……难道要凌晨三四点爬起来吗?”

“早上八点不算很早,小洛,我们要是要去拍日出的话……”刘祎桉的话音未落,地铁站的播报声便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话音被尖锐的地铁进站提示音劈成两半,金属摩擦铁轨的声响裹挟着风扑面而来。

“列车即将到站,请上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刘祎桉拉着叶伊洛,随着推搡的人流挤进车厢,消毒水味混着刘祎桉独有花草气息瞬间漫进叶伊洛的鼻腔。早晨的地铁像个被塞满的沙丁鱼罐头,两人刚抓住头顶的扶手,车身便猛地晃动起来。叶伊洛被挤得撞进了刘祎桉的怀里,发梢扫过他的口罩,忽然听见刘祎桉凑近耳边说:“小洛,听,广播——”

话音未落,车厢广播恰在此时刺破嘈杂:“下一站,南疆东路,可换乘10号线……”

叶伊洛仰起头,发梢再次扫过刘祎桉口罩,“是不是要换乘了,小桉?”

“嗯嗯,小洛,走吧。”刘祎桉的左手紧握住叶伊洛的手腕,右手护住叶伊洛的肩膀,带着她向换乘通道走去。换乘通道的地砖映着流动的人影,刘祎桉左手牢牢攥着叶伊洛的手腕,右肩像堵柔软的墙,隔开汹涌的人潮。

10号线车厢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防晒霜和咖啡味的热浪猛地扑来。出站闸机正口像被捅开的蚁穴,乌泱泱的人流裹着方言声浪涌出来,叶伊洛的帆布鞋刚踏上地砖,就被后面人的背包撞得一个趔趄。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五一假期沪江人不都去外地玩了吗?”叶伊洛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人墙,帆布鞋在地面不安地蹭了蹭,手不自觉地拽着刘祎桉的衣角。眼前的人群密得像蜂窝,拿着行李箱的游客、推婴儿车的夫妻、举着导游旗的旅行团,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刘祎桉把相机包往胸前紧了紧,拉着叶伊洛手腕的左手再次收紧:“没办法,这里也算是网红打卡地嘛!”他指了指前方的街道口,那里的人群正像被压缩的海绵般缓慢蠕动,“你走在我前面。我们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叶伊洛走到了刘祎桉的前面,她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确认刘祎桉的位置,被拉住的右手会握住刘祎桉的左手。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借过”“让让”,一声尖利的童声突然划破嘈杂,吓得她肩膀猛地绷紧。人多的地方让叶伊洛感到很不自在,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有点害怕。刘祎桉察觉到了叶伊洛的不自在,对她说:“小洛,别怕。我在你后面,你走吧,走到路口那边会好一点。”

两人沿着街道终于是走到了沪江大楼所在的路口,路口的最佳拍摄点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戴着遮阳帽的旅行团、举着网红雪糕的小孩,整条街道都被挤得密不透风。刘祎桉几乎是贴着叶伊洛的后背挪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肩胛骨在汗湿的白衬衫下微微发颤,而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也正透过薄薄的布料撞进她的后背。叶伊洛站在路口很紧张,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斜挎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她不知道向哪里走,整个人像是缺失螺丝的钟表,无法运行。

“小洛,等绿灯了,我们就去对面,那边人少。现在在这边我们也找不到蒋轩辰,人太多了根本看不见。”刘祎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悄悄把自己的手腕往叶伊洛身后送了送,让她能随时抓住。

叶伊洛点点头。绿灯亮起的瞬间,人潮如潮水般向前涌动,两人随着人流走到了街对面。炎热的天气,大量的人群,有些刺眼的阳光,小孩的哭闹声,相机的快门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网,这些早就勒得叶伊洛喘不过气。直到两人跌进对面梧桐树下的阴影里,才总算能喘上口气。叶伊洛像刚浮出水面般猛地吸了口气,白衬衣被汗水打湿后,紧紧黏在她的后背上。

刘祎桉扯下口罩,太阳穴处也流下好多颗豆大的汗珠,滴在相机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两人眺望着远方,试图寻找蒋轩辰的身影,但是奈何人实在是太多了,整个街道口被源源不断的人流变得越来越拥挤。叶伊洛眯眼往人堆里瞅,眉头拧成个疙瘩:“蒋哥能找到我们吗?在这里找人简直就是在米粒里挑芝麻。”

“小洛,我们就在这里等蒋轩辰,现在人太多了。我们走出去也找不到他,我已经在群里发消息和他说了我们的位置。他说在走过来的路上。”他说着从裤兜摸出包纸巾,胡乱擦着帽檐上的汗。

叶伊洛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刘祎桉突然把掌心摊开,一颗圆滚滚的巧克力球躺在他的手心里,糖纸被汗濡湿了边角:“现在你需要这个。”

刘祎桉和叶伊洛两人在梧桐树下站了快十分钟,刘祎桉终于在汪洋似海的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挥手向对方示意向他这边走。

“小桉,蒋轩辰来了吗?”叶伊洛往前凑了半步,被涌来的人流挤得往后缩了缩。

“嗯,来了,小洛。那个黑色口罩的,他在等红绿灯。”刘祎桉的手指向蒋轩辰来的方向。叶伊洛顺着他扬下巴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带着黑色口罩的蒋轩辰正踮着脚在人缝里蹦跶,努力地随着人群不断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蒋轩辰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黑色衬衣湿得好似能拧出水,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终于找到你们了。今天人真多啊!”

刘祎桉递过去几张纸巾,看着蒋轩辰将汗水擦去,喉结动得像只吞石子的青蛙:“蒋哥,你要是再不来,我和小洛就要再这艳阳下融化了。”

蒋轩辰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叶伊洛,伸手的瞬间又猛地缩回,在裤子上蹭了蹭汗才敢递过去:“抱歉抱歉,我手上都是汗。你好,我是蒋轩辰。”

“学长好!我是叶伊洛。”叶伊洛向蒋轩辰介绍着自己,伸左手握手的瞬间,拿着相机的右手迅速按下快门。听见快门声的叶伊洛下意识往刘祎桉身边靠了靠,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两人肩头,蒋轩辰按下快门的瞬间,恰好拍到刘祎桉悄悄往叶伊洛那边挪了半寸的肩膀。

“学长,这?”叶伊洛的脸上写满了慌乱,脸颊也微微地泛红。蒋轩辰看见叶伊洛,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毛病了,一看见人就习惯性地按快门。”

“对了,我有个好奇的事情一直都没问你们俩,这件事我从我们建群的时候就很好奇,”蒋轩辰摘下黑色口罩,对上刘祎桉和叶伊洛的眼睛,他轮番打量着刘祎桉和叶伊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相机。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叶子洒落下来,在叶伊洛耳尖镀上层淡金。她握着纸巾的指尖忽然收紧,手里的纸巾被捏出些许的褶皱。刘祎桉摆弄相机的双手一顿慌乱,像极了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你们俩……”蒋轩辰拖长声音,镜片反光中闪过抹促狭,“你们俩,是我想象的那种关系吗?”

蒋轩辰的话让叶伊洛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瞬间变得通红,红意顺着耳尖迅速漫到白皙的脖颈。刘祎桉和叶伊洛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答蒋轩辰。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叶伊洛的声音比街边咖啡店里的蒸汽奶泡还虚,她红着脸,慌忙摆手,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不断地向蒋轩辰否认着。刘祎桉也顺着叶伊洛的回答摇了摇头。

“那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蒋轩辰笑着摆摆手,“只是,我当时点进你社交媒体的名片看见是女孩子,我还以为我今天是来给你们当电灯泡的呢!”

一场小插曲过后,三人拐进条爬满爬山虎的窄巷,老式洋房的红砖墙被商铺的霓虹灯管切割出奇妙的光影。叶伊洛正蹲下来拍墙角的猫尾草,她的抬头的瞬间,忽然被一缕晃眼的金黄勾去视线——在老洋房的小阳台上,一只向日葵矗立着,饱满的花盘时她从未见过的,浅绿色花茎上系着条鹅黄色蝴蝶结,被风一吹就轻轻打旋,像在朝路人眨眼睛。这株向日葵像是天生的艺人一样,矗立在小阳台这个舞台上,用它的笑脸给过往的行人带来一抬头就能看见的惊喜。

“我的天!你们看,”叶伊洛猛地站起身,帆布鞋后跟磕在台阶上也没察觉,“是向日葵欸!还系了蝴蝶结,好可爱啊!”指尖不自觉地指向那抹亮色,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雀跃,“你们看它仰着头的样子,好像在跟云招手!”

叶伊洛的感叹声吸引了刘祎桉和蒋轩辰,两人顺着叶伊洛的方向看去,接着默契的快门声不断地响起。刘祎桉举着相机的手向上抬起,镜头里的向日葵正被阳光镀上金边,花盘边缘的花瓣微微卷曲,像是被谁精心熨烫过。蒋轩辰早就已经踩着墙根的石墩往上蹦,嘴里嚷嚷着“太绝了太绝了”,相机的快门都要被他按冒烟了。

这一路上,蒋轩辰和刘祎桉的相机快门声就没停过,正午的日头跟下了火似的,沪江大楼的红砖墙在正午阳光里泛着烫人的光,蒋轩辰的相机带被汗水浸得黏在脖子上,他伸手拉开黏在脖子上的相机带:“我们要休息一下吗?正好我有点口渴,”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我去对面的咖啡车买杯咖啡,你们要吗?”

叶伊洛摇摇头,拿着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刘祎桉叶摇摇头:“不了,我包里有水。蒋哥,你快去吧!”

蒋轩辰快步走向街对面的咖啡车,运动鞋在滚烫的路面上敲出急鼓点,路过喷泉时还故意绕进去蹭了蹭水雾。也就三分钟的功夫,他就带着一杯只剩下冰块的空杯回到了二人的身边。

“你的咖啡呢?”刘袆桉看着蒋轩辰手里空的塑料杯,手里的镜头对准他,取景框里蒋轩辰的喉结还在上下动。

“我喝完了。”蒋轩辰摇了摇手里的塑料杯,杯壁上的水珠随着晃动一一滑落,在他黑色的T恤上洇出深色的花痕,冰块碰撞声像串小铃铛。“天气太热了!那咖啡车的兄弟刚打开冰柜,冷气‘噗’地涌出来,扑我脸上跟救命似的!我拿起咖啡就吨吨吨灌下去,一没注意就全喝完了。我们继续走吧!”

叶伊洛被蒋轩辰逗得弯了腰,发梢的碎汗甩在刘祎桉的相机包上。远处的汽车鸣笛声突然密集起来,蒋轩辰把空杯子塞进背包侧袋,拽着两人向前的树荫跑去。“走走走!前面有一大片树荫,我们快去占地方,再晒下去三个人都要中暑了!”

三人在树荫里站了小半会儿,刘祎桉给相机换了块电池,叶伊洛拿着纸巾擦着额角的汗水,蒋轩辰则对着手机里的地图指指点点。等身上的汗消得差不多了,蒋轩辰拿起放在地上的包:“我们走吧!再歇下去,太阳都要爬到头顶了!”说着还伸手拽了刘祎桉一把,差点把他手里的水带掉。

暑气蒸腾的石板路上,蝉鸣突然被一声清脆的 “叮铃” 切断。蒋轩辰猛地拽住两人衣角,运动鞋在发烫的路面上擦出刺耳声响:“刘祎桉,叶伊洛,快看!好美!”

叶伊洛和刘祎桉的注意力被蒋轩辰的声音吸引,顺着对方的目光,街中央,一辆粉白相间的法式小花车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车身缠绕着瀑布般的蔷薇花藤,淡粉色绣球花垂到车轮边缘,随着颠簸轻轻颤动。车顶绑着的彩虹气球在风里你推我搡,系着的铜铃铛此起彼伏地欢唱,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棉花糖的甜香,“叮叮叮”的铃声响彻整条街道。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叶伊洛的帆布鞋已经不受控地往前蹦跶,发间的浅色发圈跟着晃出残影。她扑到花车旁,手指悬在缀满露珠的花瓣上方,又怕碰坏了这梦幻场景,最后只是蹲下来,像发现宝藏的小松鼠般发出“哇”的惊叹。

“咔嚓!”一声轻响钻进耳朵,叶伊洛猛地回头,正撞见刘祎桉举着相机的手没来得及收回。“小桉,你……”叶伊洛下意识把脸用手挡住,耳尖泛起的红痕比花车上的绣球花还要红,伸手去够刘祎桉的相机时,指尖不小心扫过温热的镜头,像触到了一块发烫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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