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楠，什么事这么严肃？你说。”

“小洛……她结婚了，这事你知道吗？”程佳楠一字一顿地问，目光紧紧盯着身旁的范源清，后者也屏住了呼吸，等着周泽兰的回答。

“哦，这事啊，我知道。”周泽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小洛去年在翰国结的婚，老公是个翰国人，叫秦澈旻。”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洛她之前特意嘱咐过我，不让我跟你们说。因为她那时候有长期留在翰国发展的打算，不想让你们知道后难过——你们俩在她心里分量多重要啊，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开口说这件事，怕你们觉得她要彻底离开沪江，抛弃你们了。”

周泽兰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得程佳楠和范源清都愣住了，两人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她们只知道叶伊洛在翰国工作，却从没想过，她竟然会选择在异国定居，甚至悄无声息地结了婚。

“那小洛她……”程佳楠还想追问叶伊洛在翰国的具体情况，范源清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范源清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叶伊洛，连忙按下接听键：“喂？小洛，是我，怎么了吗？”

“源清，”叶伊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歉意，“澈旻，他突然有点不舒服，脸色不太好，我先带他回酒店休息了。抱歉啊，今天中午要放你们鸽子了。”

“没事没事，你们先回酒店好好休息，别管我们。”范源清连忙说，语气里满是关切，“我们这边还需要点时间处理点事，不着急。那我们晚上再联系，晚上饭局见？”

“嗯！晚上饭局见！”叶伊洛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范源清放下手机，和程佳楠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藏着复杂的情绪。她们做梦也没想到，原以为是好友之间的重逢，没想到是一场隆重的道别。

沪江国际饭店的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没半点热闹的氛围。朱熠庭攥着拳头，围着餐桌来回踱步，皮鞋蹭过地板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频频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动，每走一秒，他心里的急躁就多一分。

“纪铭泽，你说刘祎桉那小子到底会不会来？”他猛地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都这时候了还没个影子，他该不会是又怂了，临阵脱逃了吧？”

纪铭泽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会来的。朱熠庭，刘祎桉心里记着小洛，不会真的缺席。”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话音刚落，纪铭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刚刚范源清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打电话干嘛？是不是叶伊洛到了？”朱熠庭立刻追问。

纪铭泽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了几分：“嗯，小洛今天中午就到了，只是，她说……叶伊洛结婚了。”

“什么？！”朱熠庭的声音骤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包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就攥紧了拳头，“那刘祎桉他……”

“你先别急。”纪铭泽皱着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现在急也没用。而且我总觉得，叶伊洛这次回来，不只是单纯的同学聚会。”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指尖微微发紧——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竟有些手足无措，“她这么久没回沪江，这次突然回来，更像是……来和我们道别的。”

包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敲得人心里发沉。朱熠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满眼是光、追着刘祎桉跑的女孩，最终会选择在异国他乡成家，还回来和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包间里的沉寂，正焦躁地守在门口附近的朱熠庭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冲过去拉开了门。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刘祎桉时，他脸上的急躁瞬间消散了大半，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刘祎桉，你小子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又要临阵脱逃呢！”

刘祎桉点点头，目光越过朱熠庭快速扫了一眼包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听不出半分情绪：“小洛，她来了吗？”

“还没呢。”纪铭泽抬眼看向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程佳楠刚发消息说，她们开车去酒店接叶伊洛了，估计过会儿就到。”

刘祎桉没再说话，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冷的玻璃，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整个人像一座隔绝在人群之外的孤岛。

可刚安静没两秒，“咚咚——”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朱熠庭以为是服务员，没多想就再次拉开门，却见门外站着程佳楠，还有……叶伊洛。而叶伊洛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男人手臂自然地揽着叶伊洛的腰，姿态亲昵得不容错辨，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匪浅。

“佳楠，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开饭呢！”朱熠庭立刻扬起笑，又转向叶伊洛，语气熟稔，“叶伊洛，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叶伊洛笑着回应，眉眼弯弯的样子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可当她的目光越过朱熠庭，落在包间深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的光亮像被突然掐灭的烛火，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叶伊洛怎么也没想到，刘祎桉真的会来这场聚会。

空气瞬间凝固，程佳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叶伊洛，好久不见。”纪铭泽及时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他朝几人摆了摆手，“怎么都站在门口？快先进来坐。”说着，又自然地看向叶伊洛身边的男人，“小洛，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这话像台阶一样，把怔在原地的叶伊洛拉了回来。她定了定神，跟着纪铭泽的指引走进包间，程佳楠和秦澈旻也紧随其后。

等大家都在餐桌旁坐定，叶伊洛才转向身边的秦澈旻，眼里的错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喜爱，语气也软了下来：“哦，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公，秦澈旻。”

秦澈旻顺势握住叶伊洛的手，抬眼看向众人，脸上扬起一个灿烂得像太阳一样的笑容，语气爽朗又礼貌：“大家好！我是秦澈旻，很高兴认识各位。”

“小洛，你背着我们偷偷结婚这事，我们还没跟你算账呢！”程佳楠气鼓鼓地叉着腰，腮帮子鼓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嗔怪，瞬间打破了包间里微妙的沉闷。

“哎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叶伊洛连忙举起双手认错，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我在这儿给大家赔罪，我先自罚三杯！”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杯子，准备一饮而尽。

可杯子刚碰到指尖，就被身旁的秦澈旻轻轻抢了过去。“洛，忘了医生说的话了吗？”秦澈旻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坚持，“你还在恢复期，不能碰酒精。”话音未落，他便端起酒杯，仰头将里面的上头水一饮而尽，随后转向众人，礼貌地欠了欠身，“抱歉各位，洛现在的身体不方便喝酒，今晚的上头水，我替她陪大家喝。”

“没事没事，喝上头水本来就是图个热闹！”纪铭泽连忙打圆场，生怕气氛尴尬，一边朝服务员招手，一边笑着说，“现在沪江流行以茶代上头水。服务员，把桌上的上头水都换成乌龙茶，麻烦快点！”

等服务员换完茶水，纪铭泽才看向叶伊洛，语气自然地问道：“对了小洛，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之后是还要回翰国，还是留在沪江发展？”

“我这次回来会待挺久的，有些手续和材料要处理。”叶伊洛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轻声说道。

“那太好了！”朱熠庭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我们周末就能约着聚餐了！这几年沪江变化可大了，新添了好多好玩的地方，到时候我好好带你和秦先生逛逛！”说着，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身边刘祎桉的肩膀，笑着补充，“你们也可以找刘大摄影师带你们玩，他可是我们几个里，对沪江新地标最熟悉的人了！”

话音刚落，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朱熠庭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忘了叶伊洛和刘祎桉之间的过往，更忘了叶伊洛的丈夫也在现场。他慌张地开口，想找个话题圆回来，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尴尬的死寂中，从叶伊洛进门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祎桉，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嗯，朱熠庭说得对，我确实是我们之中最熟悉沪江新地标的。欢迎，小洛还有秦先生来找我，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导游。”

说完，刘祎桉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实在不好意思，”刘祎桉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说，“我刚刚接到公司领导的消息，有一个紧急拍摄任务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抱歉各位，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脚步急促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包间的门被轻轻拉开，又重重合上，留下满室的寂静。

“小桉……”叶伊洛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着刘祎桉远去的方向，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砸在温热的茶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这场聚餐最终在沉默的尴尬里草草收场，没人再提起之前的话题，也没人再有心思说笑。回去酒店的车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叶伊洛侧着头，看着身旁专注回复邮件的秦澈旻，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轻声开口：“澈旻，刚刚，我……”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让他难堪的，想说刘祎桉只是过去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没吃醋，洛。”秦澈旻像是看穿了叶伊洛的心思，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我知道，对于曾经在沪江的你来说，那个男生是你生命里的一束光，照亮过你很长一段路。”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叶伊洛的手，“靠过来吧，累了就歇会儿。我知道你累了。”

叶伊洛顺从地靠在秦澈旻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但是现在，我是洛的光，”秦澈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笃定的霸道，“我的洛，他抢不走的。”

“嗯，抢不走的。”叶伊洛小声应着，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我害怕，你会因为他不开心，毕竟，回来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但是……”

秦澈旻伸手搂住叶伊洛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更贴近自己。“洛，你爱我吗？”他低头看着叶伊洛，眼底满是认真。

“爱！”叶伊洛毫不犹豫地回答，抬头望进秦澈旻的眼睛，那里面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那澈旻就不会放走洛。”秦澈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洛，你要明白，是他先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你，给抛弃了。”说着，秦澈旻轻轻将叶伊洛的脑袋扶正，让她直视着自己，眼神格外认真，“但我其实很感谢他。”

“为什么？”叶伊洛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

“因为只有他放手，才能让洛找到那个真正会满心满眼爱你、珍惜你的人啊。”秦澈旻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指了指自己，“也就是我。”

话音未落，秦澈旻俯身低头，轻轻吻上了叶伊洛的唇。这个吻温柔又带着点不容错辨的占有欲，直到叶伊洛被吻得呼吸不畅，轻轻推了推他，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喘：“洛，别再回忆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现在的你，有澈旻爱着，而且会一直、一直爱下去，永远都不会放手。”

“嗯嗯……”叶伊洛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秦澈旻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因为委屈和遗憾，而是因为被珍视、被偏爱的安心与感动。秦澈旻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车厢里的灯光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将这份温暖的氛围紧紧包裹。

纪铭泽和朱熠庭找到刘祎桉时，他正蜷缩在路边烧烤摊的角落，面前横七竖八地摆着好几个空的上头水瓶子，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上头水，浑身都浸在浓烈的气味。

“刘祎桉！”纪铭泽快步走过去，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眉头拧得紧紧的，“你喝多少了？这样作践自己有意思吗？”

刘祎桉被晃得晃了晃脑袋，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句话，没头没尾的，却让对面两人心里一沉：“小洛……小洛很幸福，我看出来了……我很开心，真的开心……”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秦澈旻……他很爱小洛，我看得出来，他比我更懂得怎么疼她……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适合小洛……”

“刘祎桉！”朱熠庭听得火冒三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责怪自己？当年的事能全怪你吗？你就不能清醒一点？”

“不……就是我的错……”刘祎桉用力挣开他的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混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滑落，“是我……是当年的我太懦弱，太不自信，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追着我跑的小洛……亲手弄丢了……我不配，我根本不配再站在她面前……”

“可是你……”纪铭泽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告诉他当年叶伊洛的等待，想告诉他这些年她的牵挂。

“别再说了……朱熠庭，纪铭泽……”刘祎桉却猛地打断他，伸手抓起桌上的上头水瓶子，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递到朱熠庭面前，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求，“我们能不聊这个了吗？……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话音未落，刘祎桉自己先端起面前的半瓶上头水，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可他却扯着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纪铭泽，朱熠庭，我今晚真的很开心……小洛幸福就好，真的……”

刘祎桉：对不起，叶伊洛，我本以为会给你美好的结局，没想到却是如隆冬般的伤害。

叶伊洛：我在一遍一遍地失望里选择离开你，也许这也是成全你的想法。如果离开是我给你最大的幸福，那我真的给你你想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