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没有暖风送拂,浅绿依然升腾出温暖的气息,衬得其上所有人的面庞愈发沉默。
杨琦不解其意,对着看不到尽头的浅绿方向大吼:“这都是干什么呀?回到朋友,回到家人身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甚至都不是霖琅人啊!
你们没有永远离不开的家人和朋友吗?!没有那种踏破天涯海角,也要给对方脑壳上糊一下的最佳损友吗?!!!
他死命摇着重曜的肩膀,给后者脑袋搞得晃来晃去,脖颈几乎甩出幻影,看样子过一会就能螺旋升天了,大嗓门循环播报:“大师!!绝境哥!!!该你出场了!!真该你出场了!!!没招了!!!真没招了!!!!”
“别睡了啊!要睡死了啊!!!!”
回家吗……这种事……
老五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覆住眼底,片刻后,又慢慢抬起视线看向老大。
这种事大姐应该是体悟最……
?????
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大半个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阵法。
那阵法纹路交错,层层嵌套,每一个节点都安排的令人拍案叫绝,值得个中高手临摹下来细细研究三年,待激活的核心隐隐泛着淡淡的暖金色。
就是呈现方式有点抽象,是个浅沟,人刨出来的,边缘还带着草根与碎石。
“大……大姐???”而在浅沟的尽头,那只强劲有力的大蜥蜴还在工作,前爪翻飞,土屑纷落如雨。
妈耶,怎么有人偷偷上工不说话啊!
“我真是受够了!”但仔细看去,已经爬了这么远,老大肩膀发抖,中轴歪斜。近乎是凭借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挪动。
到底被人拔筋抽骨不好过。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阵法纹路上砸出细小的颤音。
她骂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又往前爬了一大截。在阵法边缘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拖痕。
“我不想回去!”她怒吼着,手指在某个节点上重重一按,金光骤然暴涨了一瞬,旋即又收敛,恢复成温温吞吞的朦胧。
“我厌恶过去!”眼眶里蓄满了水汽,颤巍巍地晃着,竟硬是撑住了没有落下来。
但……既然她知道方法。
她不想让所有人都和她的过去一样,没得选。
“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对我善良过!我也没有保持善良的必要!听到没有!我没有义务!!!!”
怒吼很快变成发泄的大叫。一边放肆地喊着,老大一边加快了爬的速度。身子抖得愈发厉害,疼痛几乎是从骨头缝里生生渗透出来的,把她整个人压的像是一团烂泥,头颅都要坠地了。
浅绿色的光晕,或许是错觉,在老五面前翻滚、升腾。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完善、最精致的百相司阵法。
也是这个梦泡见过的,最精彩、最大胆的阵法。
它完全突破了之前回应的逻辑,根本不等银丝来抓,而是悍然主动争夺梦泡的力量,攫取霖琅。
尽管目前只描了轮廓和设置了关键节点,但老五和梦泡都能一眼看出,一经注入力量,这阵法将会迸发出何等骇人的奇迹。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百相司高手所能画出来的!
即便是在人才辈出的百相司总司,也未必能有人如此炉火纯青且迅速的化用!
“大姐你……”老五不自觉缓住了所有动作,双眼圆睁,瞳孔里倒映着阵法的轮廓和那些越来越亮的节点,连呼吸都快忘了。
随你们怎么选。
想回家的话,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决心吧!
很快,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上了阵法边缘。
壮汉侧过身,粗大的指节贴上那层微凉的浅沟,把自身的灵力一寸一寸渡进去。
“还有人在等我回去。”眼前是同伴的挥手。每次临行前都能看到。
那里还有我的位置。
阵法纹路瞬间亮了一截,顶起了一团金光。
老五也动了。她咬着牙艰难爬过去,手掌抵住外圈,闭上眼,把体内残存的那点灵力全部压了进去。掌心下,纹路微微发烫。
“不要——向生活认输啊!!!!”
那么多日子我们都过来了,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死在幻想乡吗?!
那喊声撕裂了残余的幻想,老二身上的竹刺猛地一收。
很快,老三、老二……大家都爬了过来。姿势各异。且都挺难看的。
老七扯了扯缩在最后的老四,抓着她的手指也按了下去。
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今天也一样。
老四抵触着,仿佛地上有针,指节一阵阵痉挛着直往外抽。
但在老七放手后,她紧咬着下唇,还是一点一点把手挪了过去。最终,她眼睛使劲一闭,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绝望,把那根指头还是放了上去。
银光骤然加速,向外奔涌,恍如决堤。
很漂亮的银光,有一种磅礴的生命气息,飞快分割着浅绿。
和月光本身也很像。
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刚刚的一切,他自然也听见了。挣扎着爬了起来。但只是看着,很久没有说话。
眼前,那轮月光凝成的人形微微偏过头,没有五官的轮廓上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