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地,月色人形问了少年一个问题。
这是长久的交流以来,它第一次,主动的,为自己,问了个问题。
“你会选哪边?”声音从少年心底直接响起。
少年沉默了。
这里有他等了很久的东西。知识渊博的回应,温柔的、不带敷衍的陪伴。
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能接纳他所有奇思妙想的存在。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第一次和月色交流时那种震颤人心的感觉。
近乎是把他从疲劳的尘世里剥离出来,托在掌心,又在那掌心搭建了一个精致的、专属于自己的花园。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他等了一辈子的全世界。
“我、我当然……”但话压到嘴边,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在残酷的二选一压到面前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闪而过的,是他的小水獭。
獭子哥在等他。他的山谷在等他。
甚至,他和月色所聊过的、洗涮了疲惫依旧向往的无数个未知的、特别的、惊喜的或是悲伤的明天,也在等他。
他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就像那边眼眶已经红透的长黎,甚至不敢低头看一眼自己最亲爱的小机关们。
月色的人形定格了一瞬。
它说,我明白了。
随后泛出一个清晰的、柔和的笑容。
这次是直接荡漾在脸上的。
你想回去吗?
即使现实里的你,有痛苦有漠视,烧着谁也不懂的火焰,泛着想要大声咆哮的痛苦?
陆续有铭客做出了选择。
近的,远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陆续有银光在阵法上亮起。
自然,其中也不乏完全无法做出选择,压在原地迟迟未动的。
少年。长黎。还有他的队友们……
他们沉默着,或立或卧。目光散落四处。
银色的光飞速填充着地面浅浅的沟槽,激活一个又一个节点,每亮起一处便爆发出一阵灼目的金光——
但完全追不上梦泡与霖琅分离的速度。
“不行,梦泡走的太快了。”链刃还在裂隙里,孔笙摇了摇头。他远远看过阵法,虽然看不太懂具体运作,但对作用范围和启用效果,能估对个七七八八。
不远处,寒柏天静静坐着,袖口捻着铜钱,视线从腿侧的泥手很快滑向极远的地方,全程没有说话。
萧鸾侧着头,目光始终关切地落在长黎身上。
直到最后,小机关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扭头,朝长黎望了过去。
长黎近乎是猛地藏住了脸,手臂紧紧压住眼睛。
他不想哭。
——别哭。
最后的时刻了,请笑一笑吧。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银色的光晕重重颤了一下,随后,月色独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阵法里,温和的月白光泽迅速混杂入银辉,整个阵法层层铺展开来,边缘向外暴涨。
“你?”少年猛地抬头。
还记得吗?梦泡会主动回应那些本人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心意。
月色的人形笑着。
它一直在做回应,现在也是。
大家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的不寂寞。
更加相信那一个个有可能会带来伤害,但足够真实和值得期待的明天。
“不,不要——”少年踉踉跄跄撑了起来,不自觉迈开了脚步,跌撞着追向那缕消弭的月色,伸出的手指在月色消散的最后一瞬穿过光晕,却什么也没能握住。
阵法轰然一震,银线猛地染上了浓烈的月白色泽,纹路向外暴涨了整整三圈,随后,彻底启动。
伴随着无声的轰鸣,梦泡外壳轰然破裂。
无数条银色的丝线猛然刺出,螺旋汇聚如箭,卷着身下的小茧,狠狠扎入虚空。
带着近乎暴烈的力量,它重重撞上了百相司人设下的阵法,反向将它摧毁了个粉碎。
“这是?!”司人猛地瞪大眼睛。
他飞快做出回应,十指翻飞调整仪器,硬生生扯住那些崩散的银线。
就是现在!
通道,给我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