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足以在三年内拖垮一个中等国家财政的持续投入。”马里斯比利的指尖,这次真正地、用力地按进了明日叶的肩膀,透过制服传递来的压力,清晰而稳定,一如他此刻的声音。“而且,必须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不能引起时钟塔其他派系的警觉,不能触动圣堂教会的敏感神经,更不能让普通人类社会察觉分毫。”
他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重新置于走廊那道惨淡光明的边缘。光与影在他俊雅的脸上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一半明亮如昔,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假象;另一半却沉在浓郁的暗影里,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亮得慑人,亮得冰冷。
“虽然我一直都无法找到那条通往奇迹的路,但我并没有放弃”,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种冰冷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泄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甚至不惜创造了一个“女儿”,一个完美符合仪式需求、承载着家族愿望与牺牲的特殊人造人。
这句话马里斯比利没有说出口,但是明日叶从那骤然变得更加晦暗的眼神里,捕捉到了某种远超技术层面计算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直到几年前,我曾经以为自己发现了一条可能的捷径”,马里斯比利的语气变化了,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嘲讽,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九年前,矿石科那位肯尼斯,在远东的圣杯战争中失败身亡。那次事件让我注意到了——冬木,以及那里每六十年举行一次的、被称为圣杯战争的仪式。”
“一个据说能够汲取地脉灵力、汇聚从者灵魂之力,最终为胜利者实现几乎任何愿望的‘万能之釜’……这个消息,对于当时正在为资源问题焦头烂额的我来说,无疑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哪怕只是最粗略的估算,那样一个‘奇迹’所能直接或间接转化的资源,也足以将迦勒底从图纸推进到启动阶段。”
马里斯比利微微摇了摇头,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否定意味。
“于是,我委托了绝对可靠且专业的人士,对冬木的圣杯系统,尤其是其最近的几次仪式结果,进行了尽可能深入的调查。”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伪的科学猜想。“结论令人失望。那个圣杯,它早已被污染,不值得我为它耗费精力。”
他嘴角那抹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明日叶的大脑飞速运转。资源…金钱…启动计划…被污染的圣杯…老师的目标受阻……逻辑链条清晰无比。老师不是在倾诉苦恼,不是在寻求安慰,甚至不完全是陈述困境。
老师是在……向他展示一个问题。一个巨大、复杂、几乎无解的问题。然后,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是在问:你,我刚刚目睹了创造奇迹伟力的弟子,能否成为这个问题的解?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巨大责任感、技术性亢奋以及深深困惑的洪流,冲垮了明日叶刚刚建立起来的、对第四法新境界的初步认知框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用新公式解开了一道复杂几何题的学生,突然被要求用同一套公式去计算整颗星球的轨道摄动。
“我明白了,老师。”明日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专注,湛蓝的眼眸里是纯粹的思考光芒,试图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去拆解这个庞大目标。“如果需要将‘获得足以启动【人理保障天球】的全部必要资金’这一高度复杂的目标状态,从可能性之海中打捞并固定为现实。这是一个定义清晰、但内部结构极其庞杂的超级项目。”
马里斯比利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那双眼睛里或许有鼓励,有期待,又或许什么也没有。
“但是,”明日叶的眉头开始收紧,那是他遇到无法立刻解开的复杂算式时的表情。他抬起手,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面前有一块无形的演算板。“资金或是财富,并非如同固态水那样,具备明确物理定义。它是一个高度依赖人类社会契约、历史因果堆积、信用体系以及全球动态经济活动的复合型抽象存在。”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各种方案。思维的火花在他的眼眸中跳跃,如同宝石中那引人注目的火彩,熠熠生辉。
“直接约束在指定金库内出现相当于X吨黄金的贵金属的可能性,看似一劳永逸,实则遗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