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随着女子撞向无形水墙而切换,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法则迥异的空间。
这便是妖精领域。这里的色彩饱和度高得刺眼,大片大片单一的色调铺满不同区域,却又在某些区域大片缺失,形成诡异的过渡。植物的形态扭曲夸张,散发着自身的光芒,甚至有些植物还会缓慢蠕动。这里的天空是不真实的紫红色,没有云朵,只有流动的光带,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带有金属和甜腥混合的瘴气。
女子顾不得打量周围诡异的环境,她沿着领域内散落的、属于孩子的衣物纤维,以及时隐时现的孩子的脚步,疯狂追赶。她似乎可以感受到,她心爱的孩子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衰弱,如同风中残烛。
女子毫不顾惜己身,略过无数奇诡的景观,最后终于在一个由巨大发光晶簇和蠕动藤蔓构成的、如同巢穴般的核心领域处停下。
巢穴中央,是一个粗糙的、由彩色矿物和某种苍白骨骼搭建的祭坛。年幼的孩子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明日叶可以清晰感受到他那种濒死的、危在旦夕的状态。
七八个形态大同小异的妖精环绕着祭坛,它们的身形比之前掳走孩子的那些妖精们更加凝实,面容狰狞,散发着强大而古老的魔力波动。它们正举行着某种仪式,手中流淌着白色却带着霓虹般幻惑色彩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般覆盖在男孩的胸前,似乎想要剥离出什么东西。
女子闯入的瞬间,仪式被打断。妖精们发出尖利的嘶鸣,尖锐的眼睛里闪烁着恼怒与残忍的光芒,有不少妖精围了上来,想要撕碎这让人厌恶的入侵者。但是女子的目光只牢牢所在祭坛上的孩子身上。
为了夺回孩子,女子打残了很多妖精,逐渐靠近祭坛。但是让人没有预料到的是,那群妖精根本不把同族的性命当回事,前赴后继拖住女子的脚步,让女子寸步难行。
随着孩子停止了呼吸,那股白色的光完全钻入孩子的身体后,女子眼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就这么断了。
那群妖精们还来不及欢呼。女子停下了动作,没有怒吼,没有咒骂,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死寂笼罩了她,她像是成为了黑洞,又像是已经无法再看到她,她成为了迫近的风暴。
异变突然发生。
以女子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波动骤然扩散,那并不是魔力爆发的气浪,更像是现实本身的图层发生了错位和覆盖。她附近原本刺眼怪异的色彩,在她周围迅速褪去,还原成一种单调的、如同灰烬般的灰白色。妖精们身上流动的魔力光泽,仿佛被橡皮擦粗暴抹去。就连空气本身,似乎都变得稀薄而僵硬起来。
女子的头发在一瞬间变长,像是容纳了极为庞大的魔力,从发根开始,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黑色辉光。她的手掌间,似乎有星光落下,不停旋转、生灭。女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虚弱,而是因为某种庞大的、她从不知道其存在的力量,正从她血脉的最深处、从灵魂与世界连接的缝隙中,狂涌而出,冲刷、重塑着她的一切。
于此绝境之中,某种无法言明之物,以最惨烈的方式觉醒。
不过在那祭坛上,幼子那颗被仪式侵染、正在缓慢停止跳动的心脏,因为稚子极端情绪与生命濒危的独特状态,在仪式的影响下,与世界内测的壁垒产生了偶然的共鸣——一条微微开启的、通往星之内海的细小裂缝出现了。
女子动了。她并非攻击妖精,而是朝向自己,抬起了那双手,十指如沟,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难以言喻的痛苦让女子面容扭曲,但女子意志坚定,手甚至没有丝毫颤抖,硬生生从自己的胸膛里将什么东西扯了出来——那是一种无形的、似乎只存在于概念层面的东西。
那是一团美丽的、如同锦鲤般的树木,明日叶猜测这可能是家族刻印——因为女子在扯出这团东西后,脸色变得惨白,像是随时可能会破碎一般。剥离刻印,等同于自毁根基,对魔术师而言比死亡更甚。
然而女子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捧着自己那团挣扎搏动的刻印,目光投向了孩子的心脏位置——那里因为作为打开通往世界内侧通道的代价,心脏已经消失了。黑色的光芒从她全身汇聚于双手,包裹住那团刻印,开始进行一种疯狂的重塑。
在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那团家族刻印的形态被强行改变、打散、重组。金色符文被撕裂又拼接,血脉经络被拆解再连接。短短几秒之内,那团代表着家族传承与个人魔术根基的刻印,竟然被重塑成了一颗散发着温暖金红色光辉、缓缓搏动的、介于概念与实体之间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