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站在办公室门外。
常规地点刷新的固定NPC。
灰蓝色的眼珠像结冰的湖面,无声地望过来。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便敛下眼睫,径直转身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但缓慢,程翡诡异地读懂了他的意思,往前跟了几步。
隔着一点距离。
“你后续的混性别课程将会全部暂停。”维克斯道“按规定会有质询会,但可能会有变化。”
程翡的视线落在廊外摇曳的树影上:“还有呢?”
“要等。”
她点了点头。
反倒是过了一会,维克斯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再次锁住她:“你不问要等什么吗?”
“问和不问有区别?”
“没有。”他收回目光,帽檐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神。
程翡抬手轻轻碰了碰颈上的项圈:“这个什么时候能取下来?”
“你的易感期完全结束。”
“有什么客观标准吗?”
“信息素水平恢复平稳,不再具有攻击性。”
“那我应该已经结束了。”她用自认为很诚恳的语气道
“没有。”维克斯则斩钉截铁。
末了又补充“还不稳定”
“时刻注意自己的易感期,这是基础教育阶段就该掌握的基础常识和基础生理知识”他瞥了她一眼,道“很基础。”
程翡:?
为什么已经是生理缺陷了还要背负alpha的“罪孽”。
程翡回去回复了终端上的信息,在昏迷期间她没接电话,好多讯息弹了出来。
她在昏迷前依稀记得是西奥把自己带出了教室。
西奥似乎很担心,却一直告诉她事情会一定会安稳解决的。
程翡感激他的宽慰,但倒不期待别人的帮助,虽然也觉得很麻烦,可能会花上一些精力和时间去解决。
再有就是她的beta养父母久违地联系了她,并不是说她对自己的养父母不关心,他们不在乎她,实在是这对夫妇常年住在就住在实验室,几个月不见人都是常有的事情,唯一的兴趣就是捣鼓科研,生活知识比她还欠缺。
程翡叹了口气。让这两个人照顾一个孩子,简直是超高难度的任务。幸运的是她不是真的小孩,同样幸运的是她这种古怪的性格居然从未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俩人一脸兴奋把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
[这是小翡小时候好朋友的联系方式噢! 我们这次放假刚好碰见了他,你说巧不巧!]
[好朋友?你俩给我认领的?]
[才不是呢!小翡你忘记你小时候经常在沙地公园和你打架的那个好朋友了吗?进医院那个]
程翡深吸一口气,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关闭了终端。
打架的“好朋友”,打进医院的“好朋友”,这俩夫妇的脑回路又升级了。
不过她确实有点印象,实在是因为那个小孩的表现太过于奇特。其次是因为把人送进医院导致她再度被她的养父母担忧地送去看心理医生,他们高度怀疑是不是因为没有alpha生殖器官导致的心理问题加剧,要及早干预。
程翡表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在她家附近有片沙地公园,中央立着一个卡通造型的秋千,刷了彩漆很受欢迎。附近的小孩每次想坐都得排长队。
程翡真的没兴趣,可是诺兰家里那么多玩具,偏偏喜欢拉着她往沙地跑,拽着她的衣角来挤这个秋千。
被抢了位置就扁着嘴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程翡:好烦,真的好烦。
所以只能认命地当起秩序维护者,谁也别想多荡一秒。
她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拼乐高,及时拒绝所有“角色扮演”的提议,只在诺兰荡过来时伸手推一把。
秋千倏地升高,诺兰短促地“啊”一声,羊毛似的金发被风扬起,随即咯咯笑起来。程翡推一次,他就笑一次,像被摁了开关的的洋娃娃。
然后莫名奇妙程翡的威信在附近的小孩圈里就建立起来了,毕竟谁也打不过她,谁都得排队。
她表示并不值得骄傲。
然后某一天有一个黑得像煤炭的孩子冒出来,枯败的头发像枯草,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紧盯着她说要和她争夺这片区域的老大的位置。
“行啊,给你。”程翡当时正要离开,毫无波动地同意了。
说实话这个称号已经让她耻辱很久了。
这孩子却更怒,嘶哑着喊:“输的人就是狗!”
当一个豆芽菜的小弟可以,当狗就有点侮辱她了。程翡扯着他的领子给了一拳作为教训。
在人再次扑过来的时候一脚踹进沙坑里。
这个年纪的小孩可以烦,但是绝不能恶好吗?
这人被她打懵了,却没像其他小孩一样嗷得一声哭起来,过了两秒爬起来,双手撑地,仰头说:“那我是你的狗了。”
请理解她当时的心情,唯一想说的就是哇噻!这个世界无奇不有。
作为现场唯一心智成熟的人,她贫瘠的常识告诉她这很不对劲:这难道不是认知错误?人怎么会这么顺畅认为自己是狗呢?为什么说自己是狗说得这么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