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都传遍了,裴三娘又住进了枫园里去。
宋世子更是毫不避讳,改了往日里骑马的习惯,世子的车架日日停在国史院门口,亲自接送着裴云晰。
赵彦灵依旧每天和她笑眯眯打招呼:“大嫂嫂今日来得早啊。”
“嗯,是早了些。”裴云晰总是平淡回复。
赵彦灵眨眨眼:“大嫂嫂家中事多,来晚点也无妨。”
裴云晰丝毫不侧目,专注手中典籍:“既然当班,不迟到早退,是臣子的本分。”
赵彦灵礼貌地垂头应声:“大嫂嫂教训的是。”
文通阁里其他编修压根不敢抬头,只能在自己的书案前假装忙碌。
裴三娘竟然敢教训赵彦灵?真是闻所未闻。
更有人私下议论:“这裴三娘真算得上个传奇人物,看起来窝窝囊囊的毫不起眼,这干的都是惊世骇俗的大事儿啊!”
“是啊,不仅娶了赵二郎,竟然还养了个世子爷当外室!这便是最庸俗的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吧!”
“最稀奇的难道不是那个赵大人、赵彦灵吗?她是谁啊?那可是先前官家都有几分敬重的狠角色,瞧她每日里对裴三娘那个亲切的样儿。”
“如今赵家落魄了,她许是也想好好笼络这个大嫂嫂吧?毕竟她大嫂嫂可和那个风头正盛的世子爷关系不一般。”
“那是中书令落魄了,和她赵彦灵倒是不相干呐。官家罚她,不过是抄书罢了,这不痛不痒的,没准哪日便又要起复她呢。”
“也不知道她这《孝经》抄到第多少遍了。”
这二位女郎都不知道给满京城提供了多少谈资,裴云晰不是没听见过,只是她不想理会。宋怀弋见她没什么反应,便跟她赌气一般,没有出手收拾这些人。
这日夜里裴云晰躺在床上看账本,宋怀弋沐浴后半湿着头发,简单披了外袍就往她边上凑。裴云晰倒没有推开他,只是也没回应,任由宋怀弋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凑到她脸侧,轻轻啄了她嘴唇一下:“你每日都要看这些,有什么好看的?养那些帐房先生是当摆设的吗?”
裴云晰面上没什么表情,翻过一页:“有些事还是不可假手于人。”
宋怀弋撇撇嘴,见她还在盯着账本,干脆一把拿过来,塞在自己枕头底下:“这么多你今日看不完,明日再看。”
裴云晰好笑道:“明日还有明日的要看,这堆积起来,岂不是永远看不完?”
“明日我帮你看。”
“你又看不明白。”
宋怀弋瞪她:“谁说我看不明白?那你不能教我吗?你能教别人,就不能教我?”
裴云晰知道他又在粘酸捻醋,不愿与他争执,伸手摸了摸宋怀弋的下巴:“你公事太多,哪有功夫看?我这是心疼你。”
宋怀弋实在太好哄,裴云晰看着他鼓着嘴,故意垂眼不看她,忍不住笑意:“瞧你这模样,阴阳怪气的,哪还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什么意思?你嫌我小家子气了?”宋怀弋斜她一眼,美目一横:“我就是这么个小气人,那又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裴云晰失笑:“快些睡吧,明日你不是还要去巡营吗?”
她那日被宋怀弋狠狠气了一遭,云里雾里地被从裴府又带回枫园。等她缓过劲儿来,已经坐在枫园榻上,和宋怀弋大眼瞪小眼了。
宋怀弋原以为裴云晰要同他大吵一架,事实却没有。裴云晰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便叫来了女使:“替我梳洗更衣吧。”
裴云晰待他一如往昔,亲密、温柔,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宋怀弋起初惴惴不安,甚至还有些无措。但这种不安被融化在了和裴云晰的朝夕相处中,渐渐被他藏在了心底。
其实裴云晰真的是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事情都已经发生,又何必再争执?
过了些时日,她修书回了裴府。由裴云曜做主,烧了沈明义的身契,又从裴云晰的私账上添给他不少银两,一架香车软卧将其送回了扬州。
宋怀弋知道此事,也没有多过问。反正如今裴云晰在他身边,他便不在乎沈明义的去留。
由于沈明义多少还是参与了白鹿一案,宋怀弋便将此事压了下去,是以京中除了裴府,再无人知晓赵彦秋被半推半就,喝了一盏侧室敬茶。
除了赵彦灵。
听了影二来报,她简直笑得腹痛难忍,眼泪都快掉出来:“竟真有这种荒唐事!也就只有宋怀弋能干的出来!”
这桩消息被宋怀弋盯得很紧,于是赵彦灵得知来龙去脉时,沈明义早就到了扬州。
“真是遗憾,否则我还真想见见这个‘义儿’,”赵彦灵戏谑道:“长得还与赵彦秋有几分像?裴三娘究竟从哪儿寻了这么个妙人,名字好,长得也好。”
影二严谨道:“在下略略看过一眼,长得其实与大公子不太像,只是气质举止有几分神似。”
“反正够恶心他一阵子的了,”赵彦灵摆摆手:“赵彦秋啊,最是能忍,这种窝囊气也就只有他能受得了。”
“我说裴三娘怎么忽然回了枫园去住,我还以为她和宋怀弋因为救下赵彦秋的事儿已经闹掰了,”赵彦灵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宋怀弋也很能忍,真是和我这大哥哥不多承让。”
赵彦灵心中感叹,若是这二人都能跟她一样,一心报效朝廷,他们一文一武,那这西北蛮族、南疆叛乱和江南水患岂不是早就摆平了?何至于拖拖拉拉这么久!
“男人,真是不中用。”她又想起那个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神神叨叨的太子,不由地感到头疼:“如果现下东宫空悬,没准我真会帮着粟粟,她可比太子稳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