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内看似如常,实则暗流翻涌。
段承并未如预料那般,莽撞冲击郡主府,但这表面的平静却让魏殊心里的不安更甚。
段盛的葬礼是在三日后,停灵的这三天,吊唁者门可罗雀,作为一方豪强,实在是很不寻常。
春寒料峭,漫天纸钱,将春来的新绿也映得惨淡。
送葬的队伍在旷野里缓缓挪动,白色的丧服和黄白的纸钱刺得人眼睛生疼,肃穆的队伍一寸寸朝着远处隐在雾霭中的山野延伸。
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枯林的呜咽声,成了这场葬礼唯一的背景音。
魏殊一行站在高处,看着段承一身粗麻孝服,全然没有了当日和元莹对峙时的趾高气扬。
“生死之间,众生平等。”
魏殊看着这一幕,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也不知道自己上一世有没有人收尸。
魏殊不知道的是,他上一世的葬礼是前后百年都没有的盛大,国礼下葬,皇帝服丧,天下素服,除了这些,他的陪葬礼更是隆重,随着他被追谥的谥号越来越长,数万人为他血祭,甚至最后,元忱将自己也随葬了……
元莹看着远去的队伍,雾霭沉沉,山石嶙峋,这样的景象让沉寂的白色似乎也能染上肃杀。
“听说段家是要将段盛送回老家安葬?”魏殊开口。
“说是老家,其实就是城外的一个庄子,段家祖籍就在那里,庄内数百户人家,多姓段,段盛发迹后,庄子依附段家也日渐富裕。”
魏殊皱了皱眉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罢了。”
元忱发现魏殊从段盛的葬礼回来心情就不是很好。
“怎么了?”
魏殊解下披风,元忱顺手就接了过去,这样乖顺的样子,一如从前,但是“从前”他也是这样表面乖顺,背地里一一剪除他的心腹近亲。
“阿殊?”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魏殊的心神拉回,前世今生都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为什么这样叫我?”
魏殊盯着怀中人浅色的瞳孔,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元忱被他盯得脸上泛起薄红,“就是……”
元忱避开他的眼神,“我们的关系毕竟……我若是还像从前那样称呼你,不是显得生分。”
魏殊忽略了心里的阴霾,将人扣进怀里。
“我们是什么关系?”
带着轻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元忱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打趣。
“你想要什么关系?”
“老师?”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开口的同时唇畔在魏殊的耳侧滑过,激起一片战栗。
元忱从魏殊瞬间扣住自己腰的手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刚想推开他,却感觉箍住自己腰侧的手纹丝不动。
魏殊长舒一口气,然后狠狠咬了他一口。
“早晚……”
元忱捂住自己的脸,恨恨地盯着他,不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魏殊未尽的话是什么。
水榆庄。
水榆庄,得名于村口沿岸成林的水榆与环绕村落的纵横水网,庄内村民多以水为业,或驾船捕鱼,或从事短途驳运,世代依水而居。
在段家得势以后,水榆庄或成为段家佃户、水手,或借势成为地方一霸,早背弃了祖传的营生。
“这么说来,水榆庄就是段家的避风港?”
一边吃着虾仁云吞,一边问道。
魏殊见他吃得满嘴都是,只觉好笑,说是皇亲国戚,困在那四方墙里怕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伸手便给他擦掉了嘴边的汤汁。
“段家就像攀附在大树上的藤曼,将大树吸干了养分,壮大自身,要想不一朝倾颓,大树反而要依赖藤曼了。”
元忱惊讶于这人的顺手,却又被他说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那你当日怎么还将段承放走。”
“他为父送葬,大晟尊崇孝道,我又有什么理由将他拦下来。”
“这人倒聪明。”
“聪明,也心狠,常人在至亲死亡的时候哪里还有这么缜密的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