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最尽头的隔间内,走出来一个人,那膀大腰圆的身材一眼辨认出是立历,刚才那声尖叫就是他发出来的,此刻却没看出他受了伤。
立历垂着头,赵景诚却觉得他正盯着自己:“就差你了。”
赵景诚眉头骤然一紧,掠过惊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立历忽然冲了过来,抓住赵景诚的手:“你一直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明明只差一个人,只差一个人就成功了,你为什么只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肯不拉我一把。”
“你抓错朋友了。”那人微愠,把立历的手剥开,还颇有几分占有欲地搓去立历留下的气味。
立历眼眶红肿了,恶狠狠地盯着他,好似他犯下了罪不容诛的恶行。
赵景诚哑口,良久,他倏然冷笑了下:“所以呢?”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立历犹如困兽怒吼。
赵景诚冷眼旁观:“谁会阻止一群不相干的人玩游戏?”
吟唱的歌谣陡然提高,回荡着空灵之声,立厉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黑点,赵景诚揉了下眼想看清楚,立厉脖子犹如煮熟的面条般软了下来,耷拉着沉重的脑袋,不知道那软脖子会不会断,让人心惊肉跳。
鬼谣逐渐变了调子,提着脖子尖声尖气,好似个女人的声音:“一起……来啊……以汝之躯,招我之魂,魂归……乡土……”
最里面的隔间里,真的是他的舍友吗?
身侧的人烦躁地眯起了眼,看着立历时不少威胁:“啧,还是把它吵醒了啊。”
立历脚下虚浮,仿佛一根气球般,飘向最里面的那层隔间。说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小朋友,赵景诚做不到那么心狠,只有一息的功夫,赵景诚就上前拉住了立历:“跟我走。”
好似立历的身体里装的不是脂肪,而是被充了气的娃娃,在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后,庞大的腰身竟倏然变成了细柳腰,那纤长的发梢垂落在赵景诚的手背。
女鬼发出清脆悦耳的“咯咯”笑声:“你们这群技校的孩子,果然是不听管教,这都几点了还不睡觉,要来澡堂约会。”
技校?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赵景诚失神一瞬,他看向旁边,那人眼神迷离恍惚,好似也着了道。
女鬼在看到赵景诚的面容时,倏然住了嘴,血眸深情凝望赵景诚:“我的情郎呦,终于……等到你。”
“我不是你情郎,那技校倒闭十年了!”赵景诚退了两步。
一双冰凉的柔荑紧紧握住他的手,血眸流下殷红的泪:“三十年了!你这畜生转世成人,却害我在这阴冷之地,苦等了三十年……”
他……吗?
眼前的女子虽然面色发青,但可以窥见其生前定是个追求者不断的美人。
不对,什么生前,难道他真相信了这人的鬼话,可不相信世上有鬼,立历突然变女人又该怎么解释?赵景诚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
女鬼缱绻地抚摸赵景诚的面颊,却让他想到了泥土里扭爬的阴蛇,她倏然狠戾:“你不是我的顺逸!”
赵景诚松了口气,还好,不用背负前世债了,他才十六岁,养活自己都困难,再加个大肚子的女鬼,他都可以收拾收拾去桥洞下讨饭了。
女鬼将鬓边发挽至耳后,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没关系,老师会帮你改造一下。”她伸向那双灰霾的眸子:“摘了这双眼睛,你是最适合做我的顺逸的男人。”
晚风吹过藤蔓发出沙沙声,沉淀着浓郁的不安,注定了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男孩被人摁在女澡堂的隔间里,他一次次挣扎,却又被手摁了回去,赵景诚面色铁青:“汪梓,尧宁程,你们是在杀人!”
汪梓掐住他的脖子:“她,她说了,只要献祭一个人,我们都可以活着。我这是在救人,救人!”
只不过前提是,牺牲一个人罢了。
冰凉的大手逐渐收紧,肺部的空气变得稀薄,墙壁上的水龙头哗哗流下血水,殷红的液体在他身下晕开,那苍白病态的脸仿佛吸了血,美得惊心动魄。
在死亡面前,那双永远沉淀着死气的灰眸,却涌出了几分求生欲,讨厌的,破坏了这幅一心向死的美画。
不该善心泛滥的,赵景诚后悔。
尧宁程把他的双手捆到头顶,状似癫狂:“你知道为什么整个宿舍里,唯独不让你参与招灵吗?哈哈哈,因为祭品只要摆在供桌上!你逃不掉的,你早就是我们的护身符了!”
倏然,赵景诚停止了反抗,灰眸迷离地望着这群人,他怎么就忘了呢。他的运气,确实很差呢,碰上好人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