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万成沉默一瞬,微笑道:“这样巧合。”
凤道西:“弄巧成拙。”
窦万成点一点头,看向岑桑:“岑兄,他如此行为,害你没能瞧见信中内容,你可有怨言?”
岑桑没说话。
气氛略有凝固,窦万成面带笑意,秦颂一脸严肃,两人都看着岑桑,凤道西则全无反应,没有去瞧岑桑,也不在意另外两人在做什么,姿态闲适地坐在那,还伸手倒了杯茶。
外面窗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只鸟,白色的,手掌大小,透过透明窗户纸朝里看,凤道西起身过去,打开窗户让它进来,但鸟儿并没有这个意思,叽叽咕咕几声后,又扇动翅膀飞走了。
外头天气严寒,屋内温暖如春,但鸟儿热爱自由。
岑桑很快说话了:“我确实没看到信。”
他朝凤道西看了一眼,“信已经没了,生气也于事无补,若那人果真有要紧事,定会再想法子联系我。”
信不见了,却不知到底在何处,即便真的毁于凤道西之手,以岑桑的脾气,确实也很难发火。
所以岑桑答得很平静,这本也是他的性格,但其话里话外,不愿坦诚信件内容的意思却很清晰。
这是明着拒绝他了。
窦万成看了眼秦颂,秦颂摇头,他过来时看见的就只有信封,至于信件是否存在,岑桑凤道西二人又是否看过,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了。
又一次失利,要说一点不在意,显得太假,窦万成从不觉得自己心胸宽广,尤其岑桑一介江湖人士,几次三番明里暗里拒绝他的邀请要求,拂他面子,总不会很高兴。
但也仅限于此了,岑桑为人正派表里如一,不玩弄虚作假那套,很令人信服,这样的人,无论身处朝堂还是江湖,都是难得,他气归气,却也不会真想做些什么。
何况眼下之事需要岑桑出手,大局为重。
至此,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行动进入关键阶段,窦万成也相当繁忙,他让秦颂留下,自行离开了。
秦颂有事与岑桑相商,凤道西去里间歇息,这次计划,他从来只是旁观,岑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参与商讨,两人也习惯了。
花了点功夫交换信息以及补充细节,秦颂就去安排了,他是整个行动的负责人,需要处理的事千头万绪,几乎没有一刻闲下来过。
自然是窦万成对他的信任,辛苦也是千真万确的,但岑桑从未听他说过一个“累”字。
里屋安静,凤道西大概在小憩,岑桑不想打扰他,刚要转身回到书桌前,凤道西在里面喊他:“我还醒着。”
“……”岑桑有时怀疑此人真有特殊的本领,能隔着肚皮读心,更何况他们现在还隔着一扇门,他推开门进去,“你怎知我要做什么?”
凤道西坐在榻上笑而不语,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
这榻足够长,但两个人并排坐着说话不太方便。
“你上回答应与我下棋,今日总算得闲,正好来上两局。”凤道西把小桌拖到长榻中间,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副棋,“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
岑桑的棋艺是跟师父学的,在雁栖山时常常跟师父和师弟师妹切磋着玩,下山几个月来,发生这许多事,他应接不暇,已经许久没有碰过棋了。
下棋需要耐心,需要冷静思索,眼下他心里揣着事,脑子有些混乱,借下棋理一理思绪也好。
他坐到榻上,与凤道西隔桌相对,凤道西放好棋盘,抬眼笑着看他:“虽然是下着玩,亦有输赢,想不想赌点什么?”
岑桑摸了摸手头的棋子,光滑圆润,头也不抬地说:“我已欠你两回赌注,一二再不可三,这回不可再用此当赌注了。”
凤道西哈哈笑:“我还真是如此打算的,既然你不喜欢,那这次你来提。”
岑桑不是真要与凤道西争什么或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下棋与比武一样,有来有回才有趣,就点一点头。
认真想了想,他说道:“暂时想不到,就先搁置,待我日后想到,再与你说。”
凤道西忍俊不禁:“就这样?什么都没有?”
岑桑表示时间紧迫,他确实想不起来:“机会难得,不可错失,我需好好想一想。”
“原来如此。”凤道西放轻声音,“其实不必在意这个赌注,你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
岑桑已经开始研究棋盘,没有听清,问:“什么?”
凤道西:“来下棋罢。”
岑桑专注落棋,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师父很爱下棋,雁栖山上人少,师父就自己一个人下,还因此画了好些棋谱。
岑桑八岁开始跟师父学棋,过上安稳的生活不久,正是对一切事物感到新奇,觉得下棋有趣就起了兴趣,请师父教他。
固然是由于好奇,但更多是见师父常常独自坐在院中银杏树下摆弄棋盘,一坐就是大半天,他若学会下棋能陪师父下,师父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彼时尚且年幼,见事想不了许多,岁月变迁,年岁与经历一同见长,回头再想,师父坐在树下,更多时候并非真的为了下棋,而是为了整理思绪调整心情,自己与自己对弈,既是过程,也是一种结果。
师父曾对他们几个徒弟说,人只要活着就会成长,成年之后不变的是身高容貌,但思维心态的变化是不会停止的。
时至今日,岑桑对其中深意也不全然明白,但不知何时开始,他也学会了在烦闷时看书、练剑、研读医书、浇灌花木、陪猫狗玩,不拘于做什么,只要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烦心事上转移开,帮助他安静下来。
下棋也是如此。
一局棋下完,岑桑输了,他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说:“再来一次。”
凤道西:“好。”
第二局,他落子更为谨慎,输的不那么惨,但依然是输了。
“可否再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