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在安城时收到过陈自清的信,告诉他弟弟的身体已完全康复,他也可以放心外出,算起来也有三个月有余了。
眼下情况特殊,岑桑来不及高兴,问道:“陈兄何故在此?”
陈自清收了剑,从窗户跳进来,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关好。
岑桑要点灯,被陈自清按住。
“此处不安全。”陈自清低声道,“你住在此处的消息已经在传,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岑兄还是早些离开。”
岑桑惊讶,这地方虽然身处京城闹市,其实位置独特,是藏人的好地方,跟凤道西过来后,一直挺小心,今日出门前他还特意四下里查看过一番,并未发现可疑。
不过陈自清既这样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岑桑转身进内屋拿了点东西,和陈自清一道,趁着夜色离开。
陈自清告诉岑桑,江湖上近来流言纷纷,表示《意经》在一位名叫岑桑的年轻男子手中,他是消失多年的一代宗师章承先的徒弟,找到他,就能拿到《意经》。
也有人说,章承先早已不在人世,临死前偶然遇到岑桑,与他甚是投机,就将书交托于他。
还有的说,章承先杀了岑桑家人,两人之间仇恨至深,岑桑筹划多年意图杀掉章承先报仇,但武功不敌,于是找机会给章承先下毒,之后又一举杀了他,取走书。
甚至有人说,岑桑其实就是章承先,章承先行走江湖多年树敌不少,不想隐退后被人打扰,这才故意改名更姓,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岑桑:“……”
江湖上从来不缺各色传言,好的坏的,尤其是名气大的高手,多了传说的“润色”,就会更显传奇。
岑桑就听过不少与师父有关的说法,从出生到成名再到隐退,都有着不止一种传说,几乎涵盖师父一生,他很清楚地知道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并不如何在意。
这次出事后,他也从凤道西口中听说过一些流言,有的没的,听过就听过了,他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听陈自清一说,简直哭笑不得。
这些人都是说书的吗,编造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离谱。
陈自清说,他们在令州听见风声,都觉得离奇,师父让他赶来京城,看看岑桑有无出事,是否需要帮忙。
快马加鞭,其实已经迟了一步,陈自清进京时,已有不少江湖人驻扎在此,都是冲着岑桑,或者他手里的书而来。
但他是第一个找到岑桑的。
“我收到这个。”
陈自清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条,展开递给岑桑,上面是一行奇奇怪怪的符号,这是梅山派内部特有的一种文字,用来传达机密消息,岑桑在令州替陈自楚治病时,曾见过陈自清用这种符号写信。
“写的是你所在位置。”陈自清解释,他刚进京就收到这封信,正苦于找不到岑桑人,抱着试试的态度找过来,潜入那间宅子。
岑桑皱眉,知道他们藏在那个地方的只有两人,但凤道西找陈自清来做什么,为何不自己来?
这里头似乎有些不对。
陈自清又与岑桑说了些他打听到的情况,时间紧急,消息来源不是完全可靠,但林林总总,江湖上流言纷纷,不少人来京城找他“借书”,还有部分也想要书的大概有其他计划,暂时按兵不动。
总之就是现在情况不妙。
陈自清让岑桑跟他走,梅山派在京城也有分舵,地位在那摆着,弟子又多,可以提供保护。
但岑桑没这个打算,一来他如今是众矢之的,藏在哪里都会连累旁人;二来总是这样躲着非长久之计,凤道西又不见了,找人,弄清事情真相,都已经迫在眉睫。
陈自清与岑桑相处过几日,知道其为人性情,便也不行勉强,只说了梅山派在京城的位置,又给了联络方法,让他有事开口。
岑桑道过谢,在路口与陈自清分道扬镳,独自走去。
在京城这些日子,他对地形已经十分熟悉,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四处看。
来到一条长街结尾,站在墙边拐角处,朝前看。
这条街名为“园山路”,因为聚集大量客栈酒楼,外地人来京城十有八|九都会来此落脚打尖,时间久了,这里又被称为“住街”。
深夜已过,街道上人影稀疏,岑桑一路过来,绝大多数宅子都熄了灯进入休息,而此地尚有大半的房屋亮着灯,细看之下,不时还有人影在窗前走过。
岑桑观察了片刻,瞅准其中一间屋子,纵身一跃攀上墙壁,紧靠着那间屋子的窗户站定。
一入春,各家各户连同客栈都拆掉了挡风的稻草被褥,这扇窗户还半开着,站在窗口能闻到屋里淡淡的酒味。
有人说话。
“说是《意经》在那人手里,可去哪找人呢?”
“我已经打听过了,他还在京城,应该是躲起来了。”
“可是京城这么大,咱们几个刚来,人生地不熟,去哪找?”
“这里可是皇城,皇帝老儿就在这,有些事不方便做啊。”
“不能大张旗鼓,先摸一摸情况再说。”
“那明天我们……”
岑桑站在墙面上凸起的一块竹片上,听了一会,又抬起头看了看,换到对面的客栈。
这间屋子也亮着灯,同样有人在说话。
“章承先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还有徒弟?”
“切,谁知道是不是徒弟,没准是自己的种。”
“莫要胡说!”
“一般人会把这么重要的书给徒弟?你会不会?当然留给自己的种。”
“……”
“别吵了,先想想怎么找人!”
岑桑在各个客栈之间跑来跑去,眼瞅着天色渐明,路上开始有人,他才离开。
客栈不能住,先前住的宅子也差不多暴露了,岑桑左思右想,去了凤道西的宅子。
不久前进京,这是他到的第一处地方,住了段日子,很熟悉,下午遇到秦颂,秦颂告诉他,皇上的人在周遭盯守数日,确定他们不会再来就撤走了。
目前来说,这里算是比较安全。
直接翻墙进门,一大早天色尚未全亮,到处也没个灯火,整个宅子显得十分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