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去到自己住的房间,推门进去,这些日子无人打扫,被门带起的灰尘漂浮起来,绕着岑桑飞舞。
他打开窗户透气,从墙角提起水桶去外面提水。
昨天到现在,他跑来跑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有些饿,他想喝点水稍作休息,顺便想一想之后该做些什么。
外面就有一口水井,屋内炉子水壶茶杯一应俱全,岑桑烧上水,拖了张椅子反身而坐,开始回想在客栈外听到的那些对话。
都是从外地来京城的江湖人,大部分是为了寻找《意经》,猜测多种多样,合理的不合理的,岑桑也思考不了那么多,但从那些人的对话中,他知道了一件事:
《意经》确实在他手中,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个消息来自何处?
那些江湖人并未提及,说到他的名字也多为“听说”“传言”,可想而知大概没有非常确切的线索。
但言谈之间又都言之凿凿,仿佛十分肯定书就在他手里——原本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大老远跑来京城。
或许应该多听一听,能知道更多。
不过——这是偷听。
岑桑想起来,官府与外邦勾结的案子里,他与凤道西一起调查时,凤道西也说要去偷听,岑桑觉得这不合适,就去办别的事了。
“办事不拘小节,偷听虽不好,但眼下弄清楚事情更重要,何必拘泥于此?”凤道西当时还嘲笑他。
不过大半年时间,他不但坦诚接受了凤道西的观点,还亲身实践来了。
若凤道西得知,不知会不会笑话他。
岑桑哭笑不得,趴在椅背上,盯着水壶,水快开了,热气越来越浓,视线有些模糊。
虽然听到不少,可其中并没有凤道西的消息。
他从前觉得奇怪,以凤道西的武功能耐,为何他行走江湖从未听说过,为此还特意问过凤道西。
“我从前年轻,心高气傲,看不上所有人,一路行走江湖,得罪人不计其数,后来有了‘东道人’的称呼,成了杀人魔王,如今好容易清净下来,我自然要低调行事。”
凤道西如此解释,岑桑亲眼目睹他被江湖人围攻受伤,觉得这理由合情合理,但之后相处日久,到如今一看,岑桑忽然觉得,因为怕麻烦而故意隐藏身份,这仿佛不是凤道西的风格。
或许有其他原因,岑桑并不是想探听他的隐私,可如果能多知道一些过往,找人时会方便的多,至少有个方向,知道找谁能打听消息。
水壶盖子猛地跳跃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滚滚而上,水开了。
岑桑站起身倒水,拎起水壶,走到桌边,往茶壶中注水。
哗哗哗哗,热水击中壶底,迸发出蓬勃的热气。
他动作很慢,倒完热水,盖好茶壶,继续从水桶里往里添水,这回动作快了不少,一下一下,水瓢上上下下在桶里进出。
舀完最后一瓢,将水壶放到桌上,抓着水瓢走到炉子前,低下头,似乎在观察炭火的情况。
“要不要现在进去抓人?”
“别急,再……”
“等等”二字还没出口,忽然听到呼呼的风声,眼前出现一样东西,离得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直冲他们面门而来。
二人一惊,立即往两侧一闪,那样东西擦着两人扬起的发尾掠过,落在身后的草地上。
是一个水瓢,木头做的,八成新,刚从水里拿出来,被初升的日光照的发亮。
站在后头的男子下意识摸了摸面颊和额头,湿漉漉的有一层水渍,抬起头刚要开口,他前面那位已经拔出刀,一跃跳进刚被水瓢砸破的窗内,同时喊道:“别动!”
男子嘴角抽了抽,他这个弟弟实在太过冲动,可没办法,人都进去了,他也只能跟着进去。
站在桌旁的人正在打量他弟弟,他一落地,对方的视线缓缓移了过来。
六眼对视,沉默了一会,他弟弟先行开了口:“你就是岑桑?”
男子又是一阵抽搐,这里又没旁人,承认就意味着麻烦,这人是个傻子才会认。
可对方看了他们一会,竟然点了点头,道:“正是,二位有何贵干?”
“……”
他承认的太过坦然,反倒让二人有些吃惊。
真是岑桑吗,《意经》就在此人手中?
传言中岑桑相貌惊人,眼前之人的容貌倒是吻合,可他面容平淡神情温和,毫无焦躁不安之气。
明知道许多人在找他,身处险境之中,真的能如此平静吗?
再看对面之人,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双手空空连把刀都没拿,两人心里一下子就犯起嘀咕来。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但好不容易找到人,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正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岑桑开了口,问:“二位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两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说:“有人传了消息,说你会到这来。”
岑桑皱起眉,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传出这个消息的人除了很清楚事情进展,应该也很了解他。
不过他来不及想太多,屋顶、窗外陆续传来响动,伴随风动,屋外很快围满了人。
事情发生的突然,最先抵达的兄弟二人一下子有些傻眼,呆呆地站在那,四处张望。
这对兄弟初入江湖,对许多事一知半解,不了解对手的本领,也不敢随意动手。
可新出现的这些显然不是,他们一落地就对着岑桑喊了起来:“姓岑的,把《意经》交出来,饶你不死!”
岑桑飞快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说话的人:“你是‘断手’何奎。”
魁梧大汉怔了一怔,旋即哈哈大笑:“年纪轻轻,竟然认得我。”
岑桑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男人,手慢慢摸向腰间。
他刚下山,帮助官府抓山贼时,曾看过一份通缉令,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因为武功高强或其他理由,暂时没能落网,何奎就是其中之一。
岑桑从腰间摸出一卷薄薄的东西,何奎看不出那是什么玩意,也不多言,他办事向来讲究速战速决,当即手臂一挥:“抓住他,其他的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