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迟疑，长刀划向他腰间，黑色长袍被利刃割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拖拽在地上让库洛洛行动十分不便。

他眉心发酸，索性扯起衣服下摆，用力把它撕掉。再回头时，长刀已变换了一个方向，砍向他的肩膀上！

他们曾经有过这样的岁月。在流星街的房子里，库洛洛教导酷拉皮卡如何杀死自己。每一道杀着，每一道招式，此刻全部用在了库洛洛自己身上。

酷拉皮卡曾经说过要杀死他，那时说过的话就在这一刻成了现实，他真的要夺取他的命！

库洛洛忽地仰天大笑，“要我死在你刀下又何妨！只有你，酷拉皮卡，你是唯一一个我甘心死在刀下的人！但是……流星街，我死了之后，他们会因为我而被迫当你的刀下亡灵，唯独这一点，我不能接受。他们是无辜的，没有人知道钱的来源。”

酷拉皮卡说：“好笑，恶名昭著的幻影旅团团长也懂得什么叫作无辜，不怕被你杀死的人听见了？我告诉你，我和幻影旅团只能留其中一方在世上，所以你为了他们，得先杀死我。拿起你的武器吧！”

库洛洛赤手空拳地躲避长刀，在每一个杀招下侥幸逼过。听酷拉皮卡这么说，只感觉心灰意冷，还剩下一点灰烬般的希望点燃着他，“难道我和你之间只能成为仇人？没有别的出路？你忘了我们曾经相约一起生活，那些誓言你都忘了？”

“誓言？”酷拉皮卡冰冷的声调中，是万分的后悔，“怪我少不更事才会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说话。要不是我胡乱许下诺言，窟卢塔族也许就不会……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全是因为我，是我轻率了，听信了你这个魔头的胡话！！”

他直勾勾地看着天空，那里有一百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等待他为他们讨回公道。在那个月夜下，他和库洛洛的誓言之中曾经说过，如果窟卢塔族遭遇不测，他和库洛洛将会一同下至地狱。

酷拉皮卡忽地笑成了鬼魅，长刀一挺向着库洛洛的命门进攻而去。

库洛洛见他这般模样，连剩下的一点点希冀都消失殆尽，麻木地挺着身，有那么几秒钟，只望自己可以死在酷拉皮卡刀下，他死了正好可以解开酷拉皮卡的心结。

刀锋锐利地插进了他的肩膀，鲜血沿着刀锋一滴滴落在地上。酷拉皮卡把刀往里再插进几分，直到把刀刃插进后面的树干上，让库洛洛动弹不得，才喘着气松开了刀柄。

刀把库洛洛和树干串联在一起，看上去和死人差不多。要不是库洛洛身强力壮，不可能撑得住这样的伤势。

库洛洛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你插偏了，该插进这里……我以前教过你，杀人……要够准够狠……你这是……还不够火候。”说罢苍白的脸色一顿扭曲，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地上一片暗红，刺目得让人窒息。

酷拉皮卡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说道：“这点伤就受不住了？”

库洛洛说：“这点伤确实伤、伤不了我。我这是……心痛……心里的一块……淤血、吐了、吐了就舒坦了。”

他这一吐，吐得有点止不住。一口接一口，血液从黑变红，越发触目惊心。

按照这个态势，库洛洛不过是离死不远的一具尸体罢了。他深知自己身体情况，其实想活命，勾勾手指就能从念书上召唤出成千上万只念兽来，每一只都能踏平这片丛林。可库洛洛偏要看看酷拉皮卡对他还剩下多少情谊，他要用他的命来打赌，赌酷拉皮卡不舍得杀死他。

“等我死了，你一个人……不一定可以……杀死旅团的人。他们对你……不会、不会手下……留情。”

酷拉皮卡低头望着地面上不断叠加的血液，只觉心里早已死了，没有任何知觉，回答得平平静静，“我知道。所以找了帮手。”

库洛洛心里一酸，问：“谁？”

酷拉皮卡只想心里死掉的那块儿能死得更痛快些，故意道：“谁？男人，你刚才见到的男人。”

库洛洛扯起带血的嘴角笑了，一边笑，一边流着血，便觉得身体快要被掏空了，四肢因失血而发虚，越来越觉得林中森冷，他快要死了。库洛洛苦笑道，“这个出血量……我撑不了多久……你、你真的……不救我？”

“说什么呢。从相识那一刻起，我就说过要杀死你。你是忘了？”

酷拉皮卡重新握住刀柄，把长刀一口气抽了出来。

血液从库洛洛肩膀的伤口中迸射而出，喷得酷拉皮卡满脸都是热辣的鲜血。原本就失血过多的身体这下更是连站也站不起来，噗通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酷拉皮卡收刀回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铁锈味再一次让他胃里翻滚。他肯定快要哭了，这幅样子被库洛洛看见，不知道要泄露多少心声。酷拉皮卡连忙转过了身，背对着库洛洛，“死了也好，我日后可以乐得清静。”

库洛洛还在笑，泥土渗入了他的嘴角，能尝出苦味儿来，苦不堪言，“恭喜你……又死了一个……仇人。”下一秒，失血过多的身体到了极限，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嘴里仍在喃喃道：“我们算是……恩断义绝。”了吗？最后二字终究没有力气说出来。

酷拉皮卡握紧了手中的刀，轻声地回应他；“对，我们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