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废墟里,起初谁也没有说话。一股难言的静默充斥在空间的每个角落里,是哀愁,也是悔恨,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头上。
细细嗅着,还能从空气中嗅出一丝血腥味来。也是这一丝生臭,才让死灰似的心脏恢复了往常的跳动。
信长沉沉地苦笑一声,仰头叹道:“窝金会喜欢的,我们献给他的镇魂曲!”
团长扫了他一眼,穿着日本服饰的男人身上挂着血,血腥气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在友克鑫市区的杀戮里,他是最卖力的一个。
芬克斯意犹未尽地问他:“今晚杀得够痛快吗?”
信长的脸上丝毫没有爽快的神色,冷冷一笑,随即一脸愁容。他抬头对着皎洁的月亮,“窝金看见了吧,他该是觉得痛快了。”
说罢,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鼓,然后对着月亮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喂!!窝金!!看见了吗!喜欢吗?!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空旷的废墟里,震耳欲聋的巨响不停地回荡。信长双眼带泪,一把抹过泪水,再次深吸一口气,接着放声道:“还有锁链手!等我们把他送到地狱给你!!!窝金!!给我听着!这次不准再输了!!!”
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信长才收住了尾音,泪水鼻涕决堤一般奔涌而出。极度悲伤让他无法再喊出声音,仅剩下沙哑的哭声,带着悔恨和怒气,“最可恨的是我,说什么最好的伙伴,竟然……竟然看着你死去,我什么都做不到……无能为力!我……我……”
信长反手朝自己脸颊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他哭得不能自已,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眼泪一滴滴地染湿了地板,“我对不住你,窝金……”
旅团成员沉默着看他,谁也没有给于安慰,也没有阻止他自残,在各人的心中,都怀着不同程度的愧疚和自责。
信长双手握拳,地上的碎石被握在了掌心,化成粉末从指缝中流下,“锁链手……”他碎碎念地咬紧了敌人的名字,“我一定要杀了他给你报仇!!”
信长双眼冒出血丝,腾地站起大步流星地朝团长走去。他脸上泪水未干,怒气冲冲地直面团长,“团长,下令吧,我们要怎么把锁链手揪出来!我要把他粉身碎骨,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男人一直沉默地坐着,阴影落在他的五官上,看不清表情。只是周身的气息沉稳而镇定,还是那么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见团长没有说话,信长更逼近一步催促道:“团长!快给我下令!”
团长藏在黑暗中,任谁都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周身空气寒冷而沉着,必定是在酝酿着什么。连从小认识的伙伴,本身就是A级通缉犯的旅团成员也会有感觉到危险的时候。
众人见团长依旧不说话,面面相觑起来。
派克诺坦偷看了一眼团长,心中突突狂跳。她实在是害怕,害怕团长的一句话会让旅团分崩离析,害怕酷拉皮卡这个复杂的存在会让情况变得更不可收拾。
信长比以往更急性子,青筋在额上跳动,“团长……别告诉我你害怕了?”
派克诺坦的太阳穴嚯嚯地抽痛,喝道:“怎么说话的?!团长不过是……计划着下一次的行动。”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实在没底。
酷拉皮卡的存在对于库洛洛而言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说话间,一直窥视库洛洛的表情。她的枪已然准备就绪,万一有突变,保护库洛洛是她的第一要务。
沉寂又在昏暗的空间中游荡开来。过了片刻,团长才缓缓地张了张嘴,第一句便说:“你们放心,窝金的仇……我不会忘记。”
团长于黑暗中豁然站起,他一身整齐西装,高大有力的身躯杵在众人的中心,在哀伤沉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可靠,自有一股威严稳重。
也许是信长过于伤心,这一句承诺并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带着恶意的逼问在他牙缝中吐了出来,“可我并不觉得你打算付之于行动。不是我怀疑你,团长。以往在这类事情上,你向来是杀伐决断的。今晚的反应是不是有点优柔寡断了?”
他的质疑让整个废墟的气氛紧张起来。尽管没有人动手,可越是安静,越是危机四伏,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人瞬间头点地。
信长低着头,等不来团长的任何回答。他从小到大,已经失去了太多珍重的东西了。本来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之后,就能保护身边重要的人和物。可是到了现在,他还是失去了,重要的人被夺走了生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信长忽然大声吼道:“……团长……你还记得吗?!!失去重要东西的滋味?!!”抬头时,铁铮汉子的眼中满是泪水。他猛地走上前,和团长几乎面贴面的距离,“你是不是忘了?!忘了幻影旅团成立初衷,忘了团员之间的约定?”
信长过于激动,下意识地一手握住了刀柄,发抖的手让长刀发出了抖动的声音,仿佛利器随时就要脱鞘而出。
“窝金……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信长的眼泪滴在了刀上,“他曾经跟我说过,只要是你当团长,他甘愿为了你去死。他……他真的死了,为了我们……团长,失去了重要东西的心情,你跟我是一样的吗?太不甘心了……”
“原本可以保护他,可以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就是因为我的错误决定,他才死去了。团长,你不知道吧,重要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