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安静地听着,静得连呼吸也停滞了一般。直到信长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才在静默中忽然爆发出来,“信长,闭嘴!!”
一句怒吼连带着强大的念力从库洛洛的体内迅猛而强烈地迸射出来,直把信长的身体推得往后移动了几米。
“信长。”团长的怒气转瞬即逝,开口时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从容,“窝金也是我重要的伙伴。他的死对我来说也一样心疼。是我亲手埋葬了他,他的尸体在我手上慢慢失去了温度。我和你一样……难受。”
信长听见这番剖白,总算冷静了一些,却还是不依不饶地,“那为什么不马上杀死锁链手?”
团长眼底下一片阴暗,“杀死锁链手这件事,不能轻率。”
信长冷笑道:“我们这么多人,还不能杀了他?要不是窝金单枪匹马迎敌,哪至于会被杀死。”想到好友临死前的告白,他又是一阵止不住的浮躁,“我恨不得现在就把锁链手一刀刀剐了!”
库洛洛闭上眼,镇静道:“安静一点,信长。鲁莽只会白白送死。我想,你不会忘了窝金死前说的话吧。”
信长烦躁地抿着嘴,瞅了团长几眼,索性一屁股坐下来,克制着怒火地咬紧了牙关。
玛奇抱胸靠着墙,插了一句话:“信长,你这么躁动对事情没有任何好处。不如先听听团长怎么说。”
侠客加入劝道:“没错,窝金为了给我们带来信息,可是用生命作为代价。如果我们没能好好利用这些信息,那他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信长焦躁地一拳打在地上,“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我……”说到最后,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众人再一次陷入了岑寂,过了片刻,团长淡淡地开口,低语道:“大家放心,窝金的仇我不会忘记。”这话说得缓慢,带着几分割肉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被扯了出来,连带着血和筋。
其他人不懂,派克诺坦却是懂的。她从始至终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默默地感受着库洛洛内心的痛苦。只有她清楚此刻的库洛洛到底有多痛。不仅是作为团长的痛,还有作为库洛洛的痛。
双重打击下,她很怕男人不能再次站起,更害怕酷拉皮卡被旅团成员杀死的同时,库洛洛会跟着寻死。
她忍了又忍,想哀求信长不要再逼迫男人作下任何承诺。可窝金又该怎么办?她的所有要求都是自私的,连一个跟哀求搭边的字眼都不该提起。
可那个独自坐着承受痛苦的男人该怎么办……
她实在太矛盾了。即希望男人记住这份仇恨,又祈求仇恨不要给男人造成任何伤害。
男人的痛苦似乎都落在了她的心上,仿佛她也跟着他一起一点点失血而死。泛白着脸色躲在一旁,怔怔地出了神,等派克诺坦回过神来的时候,废墟里早已剩下她和库洛洛两人。
派克诺坦无焦距地对上不远处的黑色身影,男人并没有看她,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库洛洛无力地开口,还是那句:“你放心,窝金的仇我不会忘记。”这话是说给派克诺坦听的,却更像是警告自己。
“我相信,你不会因为私情而背叛旅团。”派克诺坦避开对方的眼神,“所以只有你才能担当团长,换作任何一个人,也不能……不能做到这个份上。”
“窝金对我的诺言,我也没有忘记。”说的是上次在窝金坟前的对话。
“我知道。”
“我会亲手……亲手杀了……”
“我知道。”派克诺坦有那么一点不忍心听下去,“我知道了。”
“不,你让我说完。”库洛洛仰着头,却看不见天空。灰白色的天花板皆是满目疮痍,他喃喃细语,“我们不拒绝任何人,但是也别想从流星街拿走任何东西。这是流星街立足之本,也是我的准则和底线。凡是打破了这个准则的人,都该成为流星街的仇人。若是我违背了这一点,就等于违背了流星街。”
他生来是流星街的人,就该遵守流星街的规矩,哪怕踏足了自己底线的是自己最爱的人。虽然为了履行诺言,他心疼得快要窒息死去。
他的人生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他是流星街的朝圣者,无论身处何方,亦必须听从天命,最终迈向他的圣地,为了守护它义无反顾地奉献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