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司法机关工作人员,一个唯物论者,林清有千百种理由来拒绝母亲的封建迷信活动,可是面对母亲的恐惧和焦虑,她也找不出更好的方式缓解。
好在水山城民俗所在,各级单位对相关传统活动,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的宽容态度,在合理范围内的祭祀活动,也没有明令禁止公职人员参与,林清虽然在水山城长大,可因为那些繁琐磨人的规矩,从小就抵触此类活动,但现在的情况,她也只能顺着母亲的意思。
在大师的安排以及母亲和外婆的见证下,林清敬了香,请了符,带回了一把柚子叶,大师要求和符纸一起在床头安置好,林清安慰自己,就当是给自己的房间增添点绿植了,这味道毕竟也还是好闻的。
母亲请了一天的假,晚上还得赶回水山城里,中午的午饭就安排在外婆家,跟奶奶不同,外婆虽然也是个古板的老太太,但对林清却一向偏爱,老人家做了一桌好菜,久久不见外婆,林清也留在厨房里,准备替外婆打下手,可外婆想着她的伤,不肯让她沾手。
“清清啊,你手上有伤,这阵子要注意忌口,女孩子家,留了疤难看的。”
外婆心疼这个外孙女,今天的菜色很丰富,肉类不少,海鲜也准备了好几样,惦记着林清的伤口,一概都白灼处理,没放一点酱油。
林清在一旁乖巧地答应着,天气凉快了不少,手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她倒不是很在乎这一点伤疤,但外婆和母亲却一直小心着。
“你这个工作说出去是光鲜,可谁想到这么危险,女孩子,工作差不多差不多也就行了,出人头地是他们男人的事,要是有机会你还是要争取转到办公室去,清闲、平安,我和你妈妈才放心。”
外婆年纪很大了,年轻时候是地主家的小姐,嫁给了赤贫的外公,从大小姐到如今洗衣做饭样样来得,一路走来虽然不容易,可因着外公贫农的身份,也免受了不少苦。
林清也只能笑笑,对于从封建年代一路走来的外婆,很多事是说不通的,可她对晚辈的爱惜之心也不是假的,只是思维惯性使然,她真心地希望林清能过上她认知之内的好日子,尽管这并不是林清想要的。
“工作倒还是次要的,要紧还是赶紧找个好男人,遇到这样的事,有个男人在旁边,不说别的,至少安全也多一重保障。”
母亲一边摘着豆角,一边趁势搭腔,在母亲的逻辑里,无论林清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困境,总是有个男人问题就全都能解决了。
林清叹了一口气:“你年轻的时候被小混混骚扰,爸爸下班路过,不敢出头,自己偷偷找了个报刊亭报了警,还好那些小混混就是动动嘴皮子,没想动什么真格,不然也等不到警察来了,这故事是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
“你爸爸胆子是小一点,可总归有人帮我报警,我不就没出事吗。”
“我有手机,自己就能报警。”妈妈明显就是在强词夺理,每当讨论这个话题,平日在她口中百无一用的爸爸突然就变得至关重要起来,完全不管自己的说辞前后矛盾,林清说完,站起身走出厨房。
“妈,你看我养的这个女儿……”
林清走到天井处,厨房里妈妈的抱怨声也渐渐听不清了,林清抬起头,看见了四四方方的天,儿时父母忙碌,奶奶为大伯一家带着几个堂哥,有很多个假期,林清就被寄养在外婆家里,那时候的她也时常这样望着天空出神。
这一小片阳光的外面,是三楼的天台,小时候为了哄她开心,外婆在天台上种了一小方草莓,结出来的果子虽然不多,但林清会在草莓地里抓蜗牛玩儿,果子也尝过,至于味道如何,印象已经不深了。
随着后期父母越来越重视林清的学业,她回到外婆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一小块的草莓田也就渐渐荒芜了,林清大学毕业后,那一小块草莓田干脆就没了踪影。
“清清,来吃饭啦。”
“来啦。”
外婆的几个孩子关系亲厚,每次相聚总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今天是工作日,几位舅舅阿姨都各自有事,难得只有林清母女和小姨家几个学龄的妹妹一起吃饭,妹妹们最喜欢林清这个姐姐,缠着她咕咕唧唧个没完。
“林清姐姐,法官是多大的官,比县太爷还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