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娜是林清最小的妹妹，才刚读到小学二年级，她知道九品官最小，就跟芝麻一样小，却不知道法官是个多大的官。

“现在已经没有县太爷啦！而且林清姐姐之前就说过，法官不是做官，只是一种职位，就跟老师医生警察一样，你问又问不明白，记又记不住，快从林清姐姐身上下来。”

几个妹妹年纪相差不大，总是拌嘴，林清早就习惯了：“记不住也没关系，再问一次就好啦，茹茹姐姐已经是五年级的大孩子了，学得更多，记性也就更好，只要好好念书，再过两年，我们小娜也就什么都能记住啦。”

茹茹是做大姐的，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脾气总归是要强硬一些，但吃穿玩具，一向都是让着弟弟妹妹，所以林清从不在她面前说些姐姐要礼让妹妹的话。

“小娜呀，来外婆这里吃饭，你清清姐姐受了伤，别碰到她的胳膊。”

外婆给几个孩子盛好汤，向小娜招了招手，领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又给林清夹了菜：“你一回看着比一回瘦了，工作再忙，饭还是要多吃些，老话说，事多食少，非长久之相，别跟外面那些小姑娘学什么节食减肥，还那么年轻，身体熬坏了不是小事。”

林清点点头，这顿饭为了哄外婆高兴，她比平时多吃了不少，林清妈妈也知道外婆疼爱这个外孙女，几次想开口催婚，都让外婆给挡了回来。

外婆年纪大了，老一派的思想，当然希望林清能有个好的归宿，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看着乖巧，心里最有主见，这吃饭的时候不教孩子是古训，伤了胃口，粮食吃下去也对身体无益，所以从小不在饭桌上教育孩子的她，硬是帮林清拦着自己的女儿，让她好好吃了一顿午饭。

午饭后就要启程了，外婆把林清送到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条链子：“清清啊，这是你姨婆给我寄回来的，我这把年纪了，还带什么首饰，你拿去戴上，年纪轻轻的，正是打扮的时候，光鲜一点，别人看着也尊重。”

姨婆是出海的华侨，在林清的记忆里，外婆的屋子就像是百宝箱，几个身在海外的兄弟姐妹源源不断地给她寄来好东西，逢年过节，外婆就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分给她们这些小孩子。

如今林清已经不常回来了，可外婆却始终留着给她的那一份。

“什么年纪大了，外婆看着就跟我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这项链您留着戴，我再给您买条黄金的，您一天一个样，戴着跟街坊邻居显摆去。”

外婆笑得眯起了眼睛，却不肯把盒子收回去。

“清清低下头来，阿婆给清清带上。”

闪着银光的项链，坠子是六芒星的图案，林清弯下腰，俯首在阿婆身前，老人干枯的双手滑过林清的脖颈，阿婆笑着说：“这链子你舅妈也眼馋，说是个大牌子，可我还是觉得我们清清戴最好看，给了她个金的，说这条我要自己留着。”

“那我藏起来偷偷戴，不让她知道。”林清刚哄完了妹妹，习惯性地又哄起了老人，舅舅生意做得很大，舅妈跟她妈妈两个妯娌又好得跟亲姐妹似的，眼馋老人的首饰，大概也是为了逗老人高兴。

“对咯，清清啊，外婆以前教你，凡事亏了自己可以，但不要占了他人的，做人宽容礼让，凡事就不会起争端。可是仔细想一想，外婆一辈子没出去做事，打交道的不是亲戚，就是邻里，让一让又何妨？你是在外面做大事的人，忍着让着，反而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外婆的老黄历早就过时了，你碰上该争取的咱们就去争取，该斗的就去斗，不要害人，可是也不能让别人害了你。”

外婆虽然没过问林清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就算林清说了，外婆也未必能完全明白，可是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受了这么一身伤回来，那就是叫别人给欺负了，外婆大家小姐出身，这一辈子温柔贤淑，从不与人争执，却因为心疼外孙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接他们的车已经来了，林清松开了环抱着外婆的手：“外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手头的事忙完，我再来看你，你也要保重身体。”

外婆的手轻轻地在林清背上拍着：“去吧，去吧。”

来接他们的人是妈妈的同事，两人也是同乡，这几天办点私事，刚好回镇上一趟，副驾上，妈妈正在和顺道捎上他们的叔叔寒暄，对外婆给带上的礼物，两人正在客气着推让，林清看着车窗外，小汽车行驶在乡村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