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根据关键词统计,观众最好奇的话题是......
排名第二的是【这主播是谁?】算了,考虑到人气存量无限接近于零的杜淮柏突然上了首页推送,有疑问也很正常。
排名第一的是,【磕到了】
?
磕到什么?磕到脚指头了?帕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点开这类弹屏密集区。
这是杜淮柏的直播间,画面镜头理所当然地停留在他的方向。显然,后勤部还是有那么一丁点保护员工应试的良知,拍摄时总是尽量避开帕希斯。
但,实在有点困难。
刚成为同居室友,又被百鬼夜行的吊索牢牢绑在一起,两人总会无意识进入亲密距离。
聊天时互相靠近的肩膀,无意识的默契。杜淮柏曾经的注意力总是烟雾一般游离缥缈之物,但随着认识的时间变久,他的目光愈发明显地停留在屏幕外某处。
那是帕希斯在的方向。
嘶。看到视频推送下面有人做的CP向剪辑,点击量比起直播回放只高不低,当事人之一的帕希斯大脑陷入停滞。
这种时候应该作何反应?害羞吗?以后要注意保持距离?
在短暂对自己过度入局的消沉后,帕希斯迅速振作起来,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滴滴,他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提示音,杜淮柏极其凑巧的在这个时间点发来消息。
【杜淮柏:我已经离开警察局了。你还没做完口供吗?】
【打工人8273:等等,你就用本名做网名吗?】
【杜淮柏:是啊,很方便。】
【杜淮柏:晚上要出来吃饭吗?附近有新开的店。】
真是实名制上网的实践者啊,帕希斯扶额。
不过,本人亲自送上门的话,他飞快地打字:
【打工人8272:好。以及你在家吗?在家的话帮个忙,把桌上的两只马克杯拍给我。】
那两只马克杯是附近商场套装附送,分别是垂耳猫和金毛犬的款式。一个人用不了两只杯子,他就分给了帕希斯一只,现在用来喝咖啡。
杜淮柏的回复很快,照片中两只杯子靠在一起,背景还有太阳做天然打光。
谢了兄弟,虽然有点对不住,但我要将你的照片,可能还有你的名誉,用在商业营销策略里。
在杜淮柏账号的关联动态里,帕希斯发出这张照片,并附带留言:
【小道消息:帕希斯和杜淮柏的水杯是一对的,是不是很适合他们?】
.....总觉得语气有点茶,但我编不出更好的文案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指尖发麻。
以身入局,不放过每一个草热度的机会,这正是成熟工作狂的心态。
与此同时,这次剧本原案的阅读申请也批了下来,帕希斯迅速关闭消息提示音,为转移注意点开文件。
他本来是想培养些剧本思维,以后也能更好的辅助杜淮柏,但这一看吓住了。
从第一天起:剧本的进度就被大幅扭曲。
原本作为实行百鬼夜行仪式的人,千弥在第一夜就会死去,但是杜淮柏送给她的煤球叼走了机械虫,她得以安然无恙。
热爱怪谈的少女为副本提供了超出预期的线索,后勤部不得不调整后续策略;
作为副本隐藏元凶的南娜也本该早早死亡,但是搭乘她丈夫脑电波的水人做出超出预期的行动,这对夫妻的真爱把剧本扭转到了荒谬的方向;
约克的死亡本来是可以避免的,然而他被旧队友临时叫走去打比赛,拖了太久的时间;
而张浮黎和莫恒的部分,他们的经历反倒是最原策划案的:会有随机一人被飞头蛮寄生。
想到这两位热心的朋友,以及最后他们劝阻莫恒别去和南娜对峙,留在车上等待时对方阴郁的表情,帕希斯再次体验到那种砖块沉甸甸压在胃底的感觉。
这次副本最初,只是个轻松愉快,如气泡水般清爽的夜晚。
神使鬼差地,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人的名字。
属于张浮黎的那块屏幕已然漆黑。主播死亡后,他们的直播间便会进入了48小时永久关闭倒计时。他生前的粉丝并不少,在评论区留言表达怀念的人却寥寥无几,独我剧场的主旨是享受欢愉而非记录悲伤。
而莫恒的搜索首页,有一段极短的录像,似乎是在他独处时拍摄。
帕希斯点了进去。
时间点是千弥正在进行慰灵仪式,警察很快会来带走所有人。
视频开头是晃动的第一视角,莫恒正沿着公寓楼梯向上,他的呼吸声粗重,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无形的阻力搏斗。
在这次副本最后,还留有一个问题。张浮黎的头去了哪里?
结合此前被制成缝合人的两位受害者的经验,或许答案并没有那么复杂。
莫恒进入了友人房间,他的手颤抖着摸索着所有的物品:挂在门上的外套和带羽毛穗装饰的牛仔帽,摇滚海报,乱糟糟却早已失去温度的被窝,最后打开了衣柜门。
门的内侧贴着日程表,贴纸,以及某人的照片。
高中时代的莫恒抱贝斯的动作青涩,嘴角的笑意被拍立得凝固成永恒。
在橱柜的衣物下方,露出半张脸。张浮黎沉睡般垂着眼,耀眼的红发仿佛被拔下的极乐鸟羽毛般黯淡褪色。
莫恒用颤抖的手捧起那只头颅,然后抱在怀中。拍摄镜头并没有录下他的哽咽,他只是缓缓地,蜷缩着跪倒在地。
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在通晓通关《夺》,终于取得和飞头蛮搏斗的胜利,电脑屏幕开始播放真结局的时候,帕希斯不禁欢呼一声。
如果这是他的房间,他可能往后一倒就睡死了。
但奇怪的是,杜淮柏盯着屏幕,眉心泛起如风吹过水面那样浅淡的皱痕。
游戏回到标题界面后,他再次点击开始。
“你还要继续玩吗?已经没有更多内容了,我有看攻略论坛。”
生怕自家主播熬夜猝死,帕希斯赶紧点开菜单,给他看已经高达96%的游戏全收集进度。
“是吗。”
在沉默片刻后,他如此应到,并没有感到释然。杜淮柏沉思般垂眼,态度里透着清淡的忧郁。
“我本以为会有更好的结局。”
“我觉得真结局也不错吧?主角两人都顺利逃走了.....”
“不,我是说其他人的。没有办法让他们活下来啊。”
一些高自由度的游戏里,的确存在着“玩家的行动能改变一切”的可能性,通过多周目、全收集等挑战性的过程,达成真正最优的好结局。
如果用《夺》这个游戏来做比喻的话,就是提前知晓一切的主角在最初的山路上拦住那名独自骑行的姑娘,阻止她破坏飞头蛮的封印,让惨剧从起源就获得解决吧。
杜淮柏是个公平的人。在他看来,那些为剧情铺垫而死的角色,同样归属于“人”的范围。
在那时,帕希斯只能故作轻松的回答,毕竟这是恐怖游戏嘛,如果谁也没死会破坏气氛的。
他想起杜淮柏说出那句话时的侧脸。他是个拥有预言者那般看穿事物本质禀赋的人,或许在那时,他就感知到什么。
如果重置数百次,数千次,就能为游戏打通一个好结局,杜淮柏无疑会这么做。可惜,他很清楚,他对此无能为力。
于是怀着慈悲,为那个必将到来的结局感到遗憾。
你是个喜欢幸福圆满结局的人,好吧,我想我也是。
帕希斯关闭视频,短暂地,仿佛虚弱般弯腰片刻,随后起身,猛地锤了一下控制终端的操作屏幕。
好吧!虽然杜淮柏对此无能为力,但是我有。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再努力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