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希斯笑眯眯地听完那鸭舌帽男大倒苦水,对当今娱乐圈风气指点江山后,才悠然发问。
似乎终于回想起自己还在拍综艺,那人抱头发出痛苦的惊呼,遭到四周白眼。
似乎从刚才开始就在琢磨着什么,杜淮柏眉头微蹙,将糖纸攥在手心揉皱,修长指节间渗出碎响。他转向了帕希斯:
“说到奇怪的地方,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便突然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住帕希斯。
但那并非悄悄话的前兆,帕希斯下意识托住对方瘫软的身体,成年男人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
不只是杜淮柏,方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船舱变得寂静,所有人的头颅都如同断线木偶般垂落,仿佛被名为真实的刀刃切断吊线。
随后,船停止了行驶。
如同琉璃般平整的海面以船身为核心分开,随后是轻微的震荡,仿佛有从海底升起的硬物托住船底。
他们沉没,消失在海面之下。
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帕希斯平静地想,他抱着昏迷的杜淮柏,用手指捋顺对方的后发,刚才聊天时的笑容还浅浅挂在唇角。
等周围的淡蓝水体逐渐黯淡,变成无光的漆黑后,窗外再次传来嗡鸣声。引力罩斥退了海水,窗外是熟悉的场景。
后勤部员工匆匆忙碌着,不断调校蔚蓝光幕上闪烁的数据,一名粗犷的泰坦人粗暴撞开舱门,似乎在测量主播们的生命数据。
帕希斯口袋里的手机亮起,莱茵的声音传来:
“场景切换需要半小时,你想下船走走吗?”
“......好。”
他费力地从嗓子眼挤出声音,虽然很清楚剧场的手段,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方才还在与你欢笑,生动的人转瞬化为傀儡,仿佛这座舞台的中心他一人未被木偶替代,一切都变得陌生而惶恐。
这样的异样感在他走出船舱的瞬间到达顶峰。
帕希斯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整面巨大的显示屏,仿佛面对魔镜,他在里面看到另一个自己,正站在甲板上,仰头惊愕地与他对视。
.....那是杜淮柏的直播间镜头,意识到这点时,他犬齿磕碰咬伤嘴唇。
【哦哦!赶上直播了!】
【帕希斯居然是剧场安排的员工吗?没想到没想到】
【这次是什么副本?】
【能看见我的弹屏吗?看见了就笑一个!】
【真稀奇,我还没看过NPC视角的直播呢。】
工作人员出场的创意吸引了不少观众,弹屏铺天盖地,挡住了画面中他自己的脸。
这是在拿我当引流噱头啊,混蛋。
帕希斯强行挤出微笑,伸手向着镜头方向挥手,得到回应的弹屏更加兴奋,几声打赏铃从画面外响起。
他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将手机举到嘴旁压低嗓音询问:
“不是说好了杜淮柏的直播不会给我镜头吗?”
“这是策划部的主意,抱歉。”
AI的声音依然平板,似乎检测到帕希斯指尖的颤抖,莱茵几秒后补充后半句致歉。
虽然他先前就有活在直播里的自觉,但如此被强推到屏幕前,像只招财猫讨赏般的赔笑还是太具有冲击性了。
帕希斯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挪动着腿想离开屏幕范围。察觉到他的局促,弹屏又是一阵哄闹:
【哟,害羞了?】
【我太吃这小哥的颜了,他有自己的频道吗?】
【有什么可害羞的,我可是花钱看的直播】
【表演点才艺吧!跳的好给你打赏】
不过,在他被尴尬致死前,有人气势汹汹地关停了直播屏幕。全身披满毛发的后勤部员工不耐烦地走来,劈头盖脸呵斥:
“你站在这干嘛?给我下来!小心被缆带卷进去!”
策划部派来的人真没用,看着像个被吓傻了小孩似的,他打量着帕希斯,不由分说地把他推下甲板,这粗暴态度在此时却显得格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