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传来坚实地面的触感。
帕希斯踩上码头,并好心的拉了一把身后因为晕船而脸色清白的参与者,防止对方在所有人登港的必经之路呕吐一地。
这是一座有相当面积的岛屿,除去建在中心区的别墅公馆,90%的面积都被裸岩覆盖。
目之所及处,蒙着盐霜的礁石反射磷磷白光,风蚀表面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堆积的骨骼,稀疏可见岩生植物黄绿色的棘叶。
为什么要选这样的荒岛建度假地呢,理解不了富人们的品味啊。
大群海鸥栖息在在浅滩处,它们更像是这里的原住民。远海未曾遭到人类捕杀的白鸟大胆地落在码头,用红玻璃珠般的眼球盯着这群陌生来客。
“家人们,现在我已经抵达了综艺现场的度假岛.....”
有人已经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拍摄起个人VLOG。
《繁荣之星》的许多参与者都经营着个体账号,节目组也允许他们自行拍摄增加曝光度,不过,所有发布内容都需要经过审查。
只见那名时髦主播调了个适合海岛阳光的氛围滤镜,全方位展示自己美貌后,才开始追拍身后的海鸥与蓝海。
感觉现在提醒她,她坐得那滩白色的并非油漆而是海鸥的排泄物也太晚了,帕希斯遗憾地摇摇头。
度假区的主建筑有两栋。
主馆是活动区,礼堂、食堂和排练室都在这里。副馆则是生活区,参与者们被安排入住。两栋建筑由一条位于三楼的露天空中走廊连接。
“这种建筑布局,总觉得很适合拍悬疑片。”
站在告示牌,杜淮柏盯着那张室内图,突然飘来一句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帕希斯感觉背后一股冷风窜过,身后几个人也打起寒颤。
所谓的艺术家总有怪癖,虽然节目组提供所有最新款乐器,但一些参与者坚定地要带上那几把用旧了的吉他。
作为陪同后勤人员,托运的工作自然交给了他们。
听说招募阶段,有人想把家里的三角钢琴也带来,声泪俱下的哭诉“这是从他出生就陪伴他的母亲般存在,他离不开它”
当然,节目组没有残忍分离他们母子血肉,人干脆没收。
“这包行李要送到.....主馆四楼左数第三间排练室。”
地址后手写标注着一个名字:艾瑟尔。
帕希斯照着清单寻路,在走廊里弯弯绕绕越久,他的疑惑就变得越多。
虽然声称度假地,两座建筑的外观却像混凝土方块那般缺少美感。比起豪华别墅,更像是实验楼之类的地方。
室内装潢更是古怪:欧式墙纸、红地毯、走廊悬挂的油画和烛台,别墅的主人显然想营造出高级氛围,装修残余的廉价甲醛味却挥之不去。
连暴发户都算不上,像是知道有人要来后匆匆赶工装修的。
转过拐角,他们看见一名青年靠在墙边,心不在焉地拨着贝斯的弦。帕希斯立刻收起疑惑披起微笑外壳:
“请问您是......”
“先别过来,这边有点.....”
他们的话同时以一个“啊”结尾,认出了彼此。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见到你俩,真是孽缘啊。”
那是莫恒,他鸽灰色发修剪得短了些,毛茸茸的发碴在耳骨上方晃荡,显出些精神气来。错愕几秒后,他的抱怨里带些笑意。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甚至要比以往更加开朗,但帕希斯还是小心翼翼地揣度他眉眼间的情绪。
上次百鬼夜行事件后,他找过些以前的直播。莫恒和张浮黎从年幼时就形影不离,他们的九成镜头都包含对方的身影。
失去这样一位密友,就像过往被拦腰斩断,必将留下无法填补的空洞。
和警方交接后,莫恒就处于半失踪状态,吓得帕希斯每天看三次对方的直播间,生怕他走不出去一时冲动。
“莫恒,很久没在公寓里见到你了。”
后到一步的杜淮柏平淡寒暄,同样带几分谨慎。
“没办法,有太多事需要处理了。我得去给张浮黎的父母一个交代,出了人命事,乐队其他人也跑了个七七八八。他们是撒手了,可合同解约之类的全是我在忙啊。”
数落着身边的种种麻烦,青年夸张地撑开胳膊摊手。
在意识到过度的肢体动作在熟人面前显得做作后,他不好意思地目光下移,恢复些以往安静内敛的模样。
“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像是被眼前人想问不敢问的逗乐了,莫恒满脸“你两是什么脆弱易碎感伤文学看多了吗”的嫌弃表情,选择单刀直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说张浮黎的事,对吧?”
他是个本性凌厉的人,比起磕碰到仍在隐隐作痛的伤疤,更讨厌被当成易碎玻璃件轻拿轻放。
“我看得出来你们在担心,谢啦,伙计们。我很想张浮黎,想得不得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总是要向前看得呀。”
“而且,我不想丢掉他留给我的东西。”
说这话时,莫恒下意识去撩耳侧的碎发,神情温柔。
流光溢彩的吉他拨片悬挂在他的耳际,是张浮黎曾经使用过的那枚,随肩膀每一次晃动亲吻他的脸颊。
大致与这座剧场表演的本质有关,观众们喜欢戏剧性,许多主播的感情被培养得执拗而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