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这是登岛第五天。
帕希斯向窗外看去,所见是一片灰蒙蒙的深青。仿佛平整天幕被击穿,天河水从裂孔处漏下,暴雨冲刷礁石发出浪潮般的轰响。
已经无法从天色变转判断时间,第一天所见的晴朗天空仿佛骗局。
幸好,他身边还有不少人,不至于感到孤独阴冷:一早就在食堂集合的参与者们打着哈欠,一边弄简单的早饭,一边对这破坏度假体验的暴风雨指指点点。
即使最经验丰富的船长,也无法在这种暴风雨里出航,这个念头飞进帕希斯的脑海。
也就是说,这座岛屿已然化为孤礁......或者,用推理爱好者们更熟悉的称呼。
暴风雪山庄。
即,案件发生在因某种因素(如极端气候、地理位置)与外界隔绝的地点。
这代表凶手必然在出场人物中,且无法报警寻求帮助,主角必须依靠推理破案。
说不定这次就是这样的副本呢,想到这里,他向身旁的杜淮柏站近了点。
“......面包?”
杜淮柏的面容浸没在灰蓝色的天光中,他们两人站得离窗最近,离灯光最远,仿佛将要被那汹涌的雨浪所淹没。
感觉到帕希斯的动作,他将两片烤得焦黄的吐司放进盘子,叩响装糖浆的罐子。
原本节目组还打算拍摄参与者们海钓,水上摩托之类的活动,但因为暴雨,这些行程不得不取消。
没有进军娱乐圈打算的参与者们为海岛旅行被毁掉唉声叹气,但对于更有进取心的那群人,排练仍需继续。
“那几个臭小子怎么没到?看我不扒他们一层皮。”
帕希斯身旁有人嘀咕,是举摄影机的赵劫,他阴郁地盯着走廊方向。
原本几个负责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仿佛约好般集体缺席,都睡过头了?
“你去检查一下舞台上的造雾机,你,和我去把灯光装置打开。”
甚至连最勤快的林茜也没到。南极星沉默片刻,如此对身边人下令。
他神色平静,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爽,噤若寒蝉。
这明明不是我们的工作吧。
.....虽然想这么抗议,但也不敢在这毒舌工作狂面前说。帕希斯看着杜淮柏向他耸耸肩,跟随南极星走进后台,也认命地爬上舞台。
造雾机的喷口藏在舞台地板下,昨天已经提前清理过管腔。
他蹲在台上,听见身后传来灯光启动的电流声,舞台支架缓缓旋转,横轴嘎吱作响。
嘣。
似乎有什么重物坠落,又被绳子扯住的声音。
莫恒正站在台下,他没能和其他乐队成员缓和关系,合奏进行不下去,干脆抱着贝斯来看其他人排演。
发觉朋友在看自己,青年带点笑意,挥手吸引他的目光。
———然后,帕希斯看见,他的微笑冻结般僵在脸上,然后被恐惧碾碎成齑粉。仿佛看见什么恐怖之物,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大。
随后,反应过来的莫恒拼命压抑因惊惶而抽搐的面部肌肉,勾手示意他快点离开那里。
他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意识到这点,帕希斯感觉有寒意攀上后背。
灯光残酷而戏谑地照耀舞台上的演员,有某物摇晃的阴影投落在他身前的地面。
有淡淡地血腥味传来。
他缓缓地站直身体,如卡壳机器人般僵硬地转身,看见那背后悬挂之物的全貌。
那是一个女人的尸体,坠在他的上方。
她原本生动的面容凝固于死亡瞬间的惊恐,头颅折向怪异的方向。一只变形的手臂向帕希斯的方向伸展,涂着红甲油的手指擦过他的鼻尖。
淡粉色的丝带裹缠着她的身体,像舞者们脚腕上的绑带,将她吊在舞台横梁上,为这情境赋予些许黑暗美感。
但无论如何粉饰,死亡就是死亡。
帕希斯一时间动惮不得。他的身后传来骚动,似乎有人在向着这个方向奔跑。
最先走出准备室的女歌手与同伴笑语盈盈,看见舞台上的一幕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完美的高音,烧沸了更多人的恐慌。
终于在那尖叫声中回过神来,帕希斯踉跄着后退。
他一心想着远离那具尸体,丝毫没想起自己本就站在靠舞台边缘的位置,很快脚跟一空,向后摔下。
失策了,我没法像猫一样在空中转体啊。他认命地闭上眼,等待后背的剧痛传来。
但是有人接住了他。
一双宽大手掌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带着令人心安的切实温度。
熟悉的黑发从天旋地转的视野中晃过,成为牵住帕希斯如风筝般飘摇神思的弦线。
在意识到舞台的异状时,杜淮柏就向着这个方向奔来。
他的神情平静,带着帕希斯后退一步,凝视着舞台上方悬挂着的女尸,下颌弧线紧绷。
即使不特意去确认面容,在场的所有人也明白那具尸体的身份。
那身标志性的红裙在舞台飘荡,在林茜生前承载着她的热烈与骄傲,亦在死后化为烙入人心的血痕。
她的尸体还未腐烂,便招惹来恐惧的蝇虫在人群上方嗡鸣。
不知是习惯引人注目,还是真被吓得六神无主,几个参与者尖叫着跑了出去,很快,林茜死亡的消息传遍岛屿。
“怎么回事!不就是拍个综艺,为什么会有人死掉?!”
“这不会是什么整蛊环节吧?”
“我听说茜姐是被杀的....”
“当然了!你看自杀或者意外会搞成那个样子吗?!”
人群乱哄哄地挤在礼堂,争先恐后的想从节目组员工们口中得到答案。
......很奇怪,总感觉很奇怪。
帕希斯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大脑发蒙,拿着莫恒塞来的水坐在台阶上发呆。
“怎么样了?”
南极星显然极其厌烦吵闹,他揉着太阳穴面色阴沉,碍于局势无法发作,只是淡淡地询问。
帕希斯一眼认出那个挤开人群的员工,是之前在走廊上挤兑过他的人,胸口挂着张“陈少风”的名牌。
他贴着南极星耳旁说了些什么,两个人表情都变得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