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是这样!”
台下传来叫停声,帕希斯随之顿足,方才的跳跃动作让他肩膀渗出薄薄一层汗。
林茜举手鼓掌,看起来喜笑颜开,手腕的金属环叮当碰撞。
“做得很好,你真的是第一次跳舞吗?有深造的打算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哈哈,茜姐你说笑了......”
我不应该跳那么卖力的,四周传来的目光让帕希斯脸皮火辣辣发烫,他赶紧从台沿翻身而下,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作为《繁荣之星》的特聘顾问,林茜负责为参与者提供舞蹈和动作设计方面的帮助。
主馆的礼堂被改造成了模拟舞台,参与者们在此为综艺结束后的慈善表演做准备。
虽说是模拟,但灯光、升降架和特效设备一应俱全,全都按照正式舞台的规模装修,让人不禁感慨有钱真是万能。
“你们还在等什么?”
有声音从他身边传来,那是一个.....像是发着光的人。
男性有着纤瘦到接近少年的体型,他的发肤都呈现纯净的白,在阴影中仿佛散发着浅淡辉光。
他的眼睛隐藏在墨镜后,隐约可见一抹粉红,因白化症而呈现的稀有瞳色。
他从未提到过自己的名字,即使是官方名单里,也使用艺名:南极星。
著名的舞台设计师,才华横溢的视觉艺术家,在《繁荣之星》节目组里也算是位大咖。
从刚才开始,南极星就一直保持静默,倒真如同这个称谓般高洁而寂寥,无光自辉。所以听到他发话时,所有人注意力都转向这边。
“我在说你们,还在嘻嘻哈哈的几个废物。”
他转向站在台后的几名男团成员,唇间吐出冰冷锋利的话语。向来被人捧做明星的参与者一时没能反应自己在挨骂这个事实,齐齐愣在原地。
“让营销号造势就当真认为自己是个人物?动作绵软,态度散漫,看你们表演能尴尬的人晚上都吃不下饭,连节目组随便抓来的临时工都不如,还有闲情逸趣玩闹?”
很难想象这张雄雌莫辩的漂亮小脸能说出这么让人寒心的话,以及不要把话头引到我这里啊,帕希斯痛苦地蜷缩身体。
虽然他们是挺不像样,但我连人都不是,你找错对照组了!
“你....你怎么说话的?!”
为首的男团成员那张能用来下饭的俊脸涨成猪肝色,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字面意思,接受过完整小学教育的人都能听懂。难道我还高估了你的文化水平?”
南极星充分展示什么叫个子小脾气大,分毫不让地顶回去,发觉气氛不对,林茜赶紧挥动手臂做调停:
“大家都别吵了!南极星你也是,他们都是些有潜力的孩子,不能这么说话。”
这位刻薄的艺术家还是给同事留了几分薄面,重新回归沉默时清冷美好的模样。
......人真是不可貌相啊,看见人高马大的杜淮柏自觉后退一步,为只到他肩膀的南极星让路,帕希斯感慨道。
接下来都是些繁琐的工作,只有一件事让他隐约有些在意。
林茜在人群中旋转着,指导着年轻舞者们的动作,衣裙绽放热烈而芬芳。
她的肢体动作总是幅度大而优美,散发着与女孩们截然不同的成熟魅力。但有时这种外放的热情会引来不寻常的注意,就像蜜糖总会招惹苍蝇。
杜淮柏始终坐在后台的仪表盘前,相比起抛头露面他更愿意与安静的机器为伍。
他的目光如同丝线般游离,在众人注意分散时织成观察全场的网。
在注意到某个事物后,他起身,将一罐饮料放在帕希斯身边作幌,在耳边轻声低语:
“往左边看,第一根台柱后面。”
“我也注意到了。”
那里有个男人,阴翳的目光看向舞台。
他的身材外貌都相当平庸,却佝偻着背,比起人更像是过街老鼠。
即使和他人说话时总带着殷勤的笑,也难掩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猥琐气质。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叫赵劫,是拍摄负责人,负责安装和维护岛屿四处的摄像头。
从刚才起,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林茜的身影,视线里感知不到任何对美的赞叹,反倒是像在看.....一道垂涎欲滴的肉菜。
真像是小说里的犯罪嫌疑人啊,但在他真正做什么前,我也只能持观望态度。
帕希斯将头后仰,靠在杜淮柏的肩窝处,咬耳朵般私语:
“真是个怪人,你也注意点。”
林茜恰好下台,她哼着歌,翻动留在观众席的提包。
然而几秒后,她的笑容渐落,带上几分惊疑。
从帕希斯的角度,恰好能看管她的手部动作:林茜从提包的底部取下一枚类似金属钉的东西,表情变得微妙。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地竖眉。
“茜姐,麻烦你看下这段编舞——”
听见台前的呼唤,她默不作声地将那枚东西夹在指尖碾碎,再抬头时神情依然明媚:
“我马上来,别让我失望哦!”
忙了几个小时后,他们总算得以解脱。
杜淮柏留了下来,他对那堆操控舞台装置的机械颇有兴趣,准备和灯光师讨教一番。
哪怕是真正的大逃杀剧本,也起码会给主播们心理建设的时间,既然岛上看起来一切安好,帕希斯也乐得四处转转。
在路过主馆三楼一间排练室时,他听见了隐约的争吵声。
“啊?你怎么一直在走调啊,莫恒?”
一个男人懒洋洋地挑高声音,充满了寻滋挑事的火药味。
听见了熟悉的名字,帕希斯停下脚步。这里应该就是Air red的排练室,他靠墙静听。
“呃,不是我,是张若民的鼓点慢了半拍.....”
莫恒有些迟疑,但还是呐呐地为自己辩解。
“喂,质疑我的水平是吧!峰哥,我都说了别找新人,反正贝斯是最没用的,多一个少一个根本听不出来!”
他看起来想反唇相讥,但顾及寄人篱下的处境选择沉默,只是抱紧手里的贝斯。
“算了,别和他计较,反正是凑人数的。我们去食堂吃点点心吧。”
有人提议到,瞬间收获了赞同声。除了莫恒外的人立刻将排练作曲的事丢到九霄云外,嬉笑着讨论起该吃点什么。
“等等,我们曲目的进展还.....”
莫恒稍微提高音量,试图挽回同伴,但他的努力只换来嗤笑:
“姓莫的,我看在朋友介绍份上才临时让你加进来,别太把自己当人物了。”
“呵,我看这家伙还真想着做大明星呢,像我们这种小破乐队,就是来混奖金和旅游,真觉得你能脱颖而出?另请高明吧!”
帕希斯闪身躲进转角,等待其他人的声音远去。
莫恒站在排练室中,他低垂着头,肩膀颤抖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帕希斯倚靠在门框看他,犹豫着是否要出声安慰,按照对方的倔强性格,大致不会希望半亲不熟的朋友在难堪时刻现身。
他不会介入,即使身在虚假的剧场,这依然是莫恒自己的人生。
你在想什么呢?感到耻辱,感到悲伤,亦或是......“如果张浮黎还在就好了”?
事实证明,帕希斯还是把莫恒想得太软弱了些,排练室里的青年猛地甩头,一脚揣在架子鼓边角,震得金属片哐当作响。
他把贝斯放在一旁,拿起主唱的吉他,抬手取下那枚用作耳坠的拨片。
以一段低音和弦起始,旋律逐渐明快高昂,轻盈地仿佛穿越狭窄之地的长风,与遥远的海浪声共鸣。
音乐从莫恒指尖流淌,那是他曾和某人彻夜不眠编写,又并肩共演过的作品
那是最后一次演出时张浮黎唱过的歌。
越接近曲尾,青年拨弦的动作逐渐变得滞涩,仿佛并未出口的哽咽,赋予这首原本欣快的曲子婉转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