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只觉得眼前发黑:你没想问,那我岂不是在一点都没被试探的情况下把底全给你倒了?
我是傻叉吗?
男人投来淡淡一撇,漆黑眼底倒映着帕希斯垂头丧气的身影,他在节能主义的头脑里开辟出一块空间,安置对方有趣的表情。
走廊陷入沉默后,对话的主导权移交给了杜淮柏。
“我能问问题吗?”
“.....可以,请吧。”
帕希斯有气无力地做了个OK的手势。
“你向别人隐瞒线索,总是独自行动,是因为不信任他们?”
你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全然不在乎隐瞒本身,却想知道为什么隐瞒吗?
所谓食癖见性格,杜淮柏的疑问如同精准的厨刀,处理生鱼般将他的心沿纹理切片品尝。
理由当然很好找。能哄住观众的永远是个人英雄主义,作为前房管,他希望所有副本高光都集中在杜淮柏身上。
关键线索当然要握在自己手里,抢戏的人越少越好。
但,换个角度想,让一切陷入混乱才能高效增加收视率吧?他的行为与剧场利益背道而驰。
“不......应该可以说是吧。”
在沉思许久以后,帕希斯如此回答,挤出字眼的过程艰难干涩。
他隐约能察觉到,即使只是被独我剧场当成消耗品的普通员工,自己仍抱持着上位者的傲慢。
将其他主播视为被圈养的宠物,能决定剧情走向的只有自己。
杜淮柏是不同的。他的内心有细小的声音反驳,但那挣扎又被更大的疑惑吞没:不同在何处?你不正像训练马戏团的动物般,鞭笞着他起舞?
陷入矛盾漩涡也得换个时机,他斟酌着找了个借口:
“人的承受能力各有区别,把所有事实告诉他们,大部分人都会陷入混乱,重大事件总会封锁消息也是这个原因。”
“有道理,我明白了。”
一如既往的,杜淮柏并不较真,对他的回答全盘接受。
其实最终的主角是你.....直接这么说不行。顺着对方的话头,帕希斯欲盖弥彰的补充道:
“我一个人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所以,希望你帮我一把,拜托啦。”
他双手叉腰,歪头尝试用轻浮玩笑的口气来说这段话,听起来却和撒娇似的,让他想跳出窗外猛灌几大口雨水。
杜淮柏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仅凭自己的意愿做过好事,但更多的时候,他对周身发生的悲剧视而不见。
没有人能够为他人的命运负责,这句话在任何时地都适用。
如果换在以前落到这座岛,他应该会继续正常生活吧。在餐厅房间两点一线,充耳不闻周围人的遭遇,管他怪物还是杀人案,能撑到救援船来就是活,运气不好便干脆地去死。
但如今心境略有不同,他的原则为某人活跃的身影所动摇。
答案早已成形,但杜淮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听见了什么动静。
吱吱,啮齿动物微弱的叫声淹没在雨声里,帕希斯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才注意到地面有个滚动的灰毛团。
那是一只被喂得过肥的花枝鼠,圆滚滚身体意外的灵活,绕着两人的鞋转了几圈,又爬上脚背扯他们裤腿。
“这是.....茜姐的宠物?我记得叫芝麻糊。”
所谓外表高冷男总会有喜欢小动物的隐藏属性,杜淮柏单膝跪地,试图提起小鼠的后颈皮。
芝麻糊倒也听话,迅速爬上他摊开的手掌,像寻求庇护般哀哀叫着,把头埋进他的袖筒里。
真像捧了只灰霉馒头,看着一人一鼠可爱互动,帕希斯的心软了下来。
可惜,林茜尸体苍白的脸浮现在脑海中,眼前欢欣一幕也随之味变。他的思考向推理偏移:
芝麻糊不在主人身边,而是出现在走廊里乱跑,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我回一趟食堂,去给它找点食物。”
杜淮柏把已经和他混熟的花枝鼠放在左肩,立刻收获了一只软塌塌的鼠饼。
我跟你一起,帕希斯刚想这么说,就犹豫了:他的确想在度假区周围巡视,确认岛屿除了这两座建筑有没有其他藏身处。
他不打算带上杜淮柏,自己这副结实躯体不担心雨淋,对方就要糟老罪了。
“我会帮忙,就像之前那样。”
他们在走廊分道扬镳,杜淮柏抚摸肩头的花枝鼠,他半转过头,安稳的蓝笼罩了帕希斯:
“被困在这里,我无法置身事外,所以我也会行动。”
我可以把这当成你接下来会大活跃的承诺吗?
帕希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向对方比了个V表示感谢和期待。
我是不是有些太大意了?看着对方离开的孤独身影,危机神经在他的大脑里轻微跳动。
....应该没问题,杜淮柏并不是喜欢四处闲逛的类型,食堂肯定还有其他主播。
他如此说服自己,转身面朝雨幕。
他并没有看到,远处的走廊顶端,透明的涟漪扭曲了空间,一只蜘蛛怪物凭空显现。
怪物背部晃动着,几根触须拂开毛发,你会发现那肉瘤竟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看到这一幕的人,才会感慨烤鱼男宋疑抓概括的能力其实真不错。
蜘蛛活动口器发出金属刀片碰撞般的声响,它凝视着落单的杜淮柏,眼中满满是贪婪的欲念。
在这时,帕希斯还不知道自己会为这次大意的分别付出几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