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一阵哄闹后,人群总算散开来。
虽然烤鱼男(好吧,还是称呼他本名宋疑为好,我还没品鉴过他的烤鱼手艺呢,帕希斯想)梗着脖子坚称自己没有看错,但人们只投去关照精神病的眼神。
尽管杀人案已经板上钉钉,但突然有人喊“这里有异形怪物”,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莫名其妙。
帕希斯始终带着微笑,插进对话旁敲侧击:
“你看到的那蜘蛛有多大,长什么样?”
“和三四个人一样大,长得就和普通蜘蛛差不多!不对,那玩意儿背上还隆起个大瘤子,瘤子上还有毛呢。”
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话,宋疑立刻来了精神,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绘声绘色的描述。
口头答应着相信,帕希斯又故作疑惑的歪头:
“这条走廊直来直去,全长几十米,什么怪物能从这里瞬间消失?”
“我哪知道!.......但你别说,这确实奇怪的很。”
“该不会是你没睡好,看花了眼?”
“我以前也经常熬通宵,没出差错啊。罢了罢了,反正我要去房间里躲着,谁来也不开门。”
杜疑困惑地挠着鸭舌帽,他本来也不聪明,被绕了几圈后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嘀嘀咕咕地离开现场。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帕希斯舒了口气。
他搓揉着掌心的蛛丝,想将其碾碎,没想到这看似脆弱的细丝韧性非比寻常,比塑料片都难揉破。
当他转身时,才惊觉有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杜淮柏靠在墙角,恰到好处地卡在视野盲区,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我居然没有感知到....随即帕希斯挫败的想,他已经太习惯对方的存在,以至于不会对他的气息产生排斥。
你看到了多少?他硬着头皮直面杜淮柏。
男人沉默不语,他的态度向来不外显,将所有真假琐碎都藏进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从这种角度来看,他给予了帕希斯最多的回旋余地:开口并非质问,而是自然地发出邀请:
“你想去散散步吗?”
他们穿过外沿走廊时,暴风雨势丝毫未减,每扇玻璃窗都是一座小型景观瀑布。
刚开始他们还是并肩出发,保持着同样的步幅前进,但更高大的杜淮柏很快走在了前面。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壮观的雨景,漆黑的发尾朝向身旁人。
好吧,我可能确实欠你点解释,帕希斯沉重的想。
隐瞒线索是悬疑电影的大忌,其他主播直播间里说不定已经有人在破防骂他。
但还能怎么办!杀人案,非人生物活动痕迹,莫名失踪的工作人员,把这些一股脑抖出来,估计得有傻子吓得冒着风暴开水上摩托逃离度假岛了。
人对于秘密的忍受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在那些可能危害到自身的问题上。为了挖出自己埋的雷,他需要拿出诚意重获信任。
“喏,看这个,刚才走廊上发现的。”
他决定率先破冰,摊开手向对方展示掌心的细丝。
杜淮柏自然而然地将头靠来,他捻起那缕白色观摩片刻,做出判断:
“蛛丝?”
“是啊,而且是等比例放大的巨型蜘蛛,三四个人大小那种。宋疑没撒谎,确实有怪物从走廊过去了。”
“宋疑,你是说那个烤鱼男。”
等等,你取得绰号怎么和我一样,帕希斯没忍住从牙缝里嗤了一声,随即收敛笑意:
“你在雨里看到的奇怪人形长得像蜘蛛吗?”
“不像。”
那我们还要做好有好几只怪物在岛屿游荡,而我们甚至无船逃生的窘境,帕希斯叹气。
是错觉吗?总觉得杜淮柏表情似乎比往日还要冰冷,视线始终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然后.....抱歉啦,我不是故意藏情报,只是想整理好再告诉你。”
青年投降般举起双手道歉,他下意识抚摸颈侧,目光紧张地乱晃,迟迟不敢对上杜淮柏的眼睛。
......比起窥见怒意,我更害怕和你产生距离感。
帕希斯胡思乱想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因为紧张泛红的脸颊在对方看来是怎样的妙景,明明想转移话题,却不由自主地冒出可怜巴巴的小声:
“你生我气了?”
因为和催眠白噪音无异的雨声,注意力比往常更溃散的小杜同学听见这句话,终于转过头来。
他表情流露出卡皮巴拉式的呆滞,似乎在想“这家伙说什么呢”。
“没有。雨景很不错,我以为我们只是来散步。”
?
啊,你不是来单独质问我的?
“你不是要问我为什么瞒着.....”
“林茜手臂有抓痕。你藏起了走廊里的蛛丝,我知道。”
杜淮柏回答,两人混熟后,他的眼神要比初见面时柔和,却丝毫不失那博观的洞察力。
“人选择隐瞒的原因有很多种,我不会擅自猜测,但我相信你的判断。你会做正确的事。”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令人费解的事物。人们争吵不休,钻牛角尖的原因往往如此,想知道的太多,能相信的太少。
而杜淮柏则是聪明到不会追根问底的人。
比起识破谎言,他更擅长判断一个人是否会为向善而努力。
如果在平常,帕希斯会为这坦荡的信任而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