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弟在屋里歇着,沉重的脑袋有些迷糊,隐隐听见儿媳的话,欣慰儿媳尽心。
可不承想孙女却哭了。妇人微微向上的唇角沉下去,睁开眼,仔细听好久,逐渐听清孙女哭着吵闹。
“不要不在,五白要你不在!呜呜呜!五有你要陪我!”
想不到女儿竟哭红脸,秀芬一时慌乱,抱女儿站起身,张望个来回,看准屋子快步走了进去。
把女儿放进摇篮,边晃边给娃娃,给拨浪鼓,说几十遍不会不在,女儿才停下哭。
心里想女儿太娇气了些,可看着女儿还鼓着气的腮,红彤彤的眸子,她半分责备的话也说不出,粗砺的指腹在女儿眼下抹去女儿湿湿的泪,好声说:“乖乖,爹娘一辈子陪着乖乖,莫不高兴。”
女儿抱着娃娃,一声不吭地跪起来向前接近围栏,红扑扑的脸朝她贴过来,手伸出来搂住她脖颈,低声呜咽,仿佛要哭。
可怜到她心都软了,又把女儿抱腿上,声音也露出几分稚气,拍拍女儿,软着语调说:“乖乖,娘的乖乖,莫哭莫哭,娘心疼哦。”尚未成熟的声音更像怀里娃儿的姐姐,说着母亲的话,无人觉有不妥。
她眼红红地哄好女儿,看女儿沉下眼皮好像睡着,把女儿放床上,用棉被围起来。
她跪在棉被圈外,俯身摸女儿的脸,语调轻轻小小:“好乖哦~”忍不住亲了一口,眼里尽是欢喜,又亲了一口。
女儿小小的脸软软的,愈发叫她感觉好亲,她一口一口亲到女儿哼哼,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把泛起旧色的娃娃放进女儿臂弯,她悄悄走了出去,铺着地上的草。
次日晌午,她把晒过的草拢起来,用换过的说辞哄女儿跪在草堆边,拿来打火石再叫在巷里走完,回屋歇着的妇人。
妇人不大安逸,可为了许家,还是忍着不安逸出来和母女俩一起跪着。
骤然间,好多家院子都飘起了浓烟。
许家妇人撑着力气,两手抱拳,看着烧起的草堆,无比虔诚地叩头。
“许余氏名生弟,年岁三十七,八九月生人,祈求愿神叫许家有后,给我儿一男娃儿。”
妇人磕头后,她同样抱拳,看越烧越旺的草堆,手抱得越来越紧,眼里映跳动的火焰,字字发自内心地说:“许王氏名秀芬,年岁十八,六月十八生人,祈求愿神叫许家有后,叫我生一男娃儿。”
小许又学婆媳跪着,等轮到自个儿,回想娘咋说,慢吞吞地说:“许王氏名小又——”
“不对。”她不敢冲撞神明,说话的语调都轻柔许多。怕神明听错,轻轻捂住女儿的嘴,声音低柔地说:“你学我,我说撒子你跟着学。”
小又懵懵地不懂,被放出来的小嘴一下子张开,“我学嘞哇~”
她好无奈地歪头晃下眼珠,抿着压出一丝笑意,拉长尾音,“先前不算,眼下才算。”
小又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在耳边小声说撒子,小又便学着说。
“许是明柚,年年岁伞岁嘞,七球元神叫许家有吼,给我滴滴。”女儿说不清她也不怪,摸摸女儿的小脸,正要夸,接着听女儿抱着拳,更有诚意地说:“苏好的,要叫爹娘婆婆,还有,还有弟弟,和和我一起好久好久哦!”
他娘身子见胖,精神却不好,腹痛得走不了多少步,莫说顾得上小孙女。
“婆婆!”小又头上的小辫子微晃,朝前小跑,侧目看妇人,手指巷口,“快看花花!”
妇人靠小水家的院墙,护着小腹,大口喘气地说:“花……花有撒子看头,你去找小易耍。”招招手,“回来。”
要不是秀芬洗衣裳,就不必妇人看顾小孙女,为防她跑上街丢嘞,妇人宁愿她同不安分的娃儿耍。
“婆婆……”她小鸭子似的歪歪扭扭、一跳一蹦地回来,抱住婆婆大腿,下巴抵婆婆腰下,笑得面颊鼓鼓,“小易姐姐今儿哈伯母趣嘞~”
“去?”妇人佝偻背脊,气息略快地冲她皱了皱眉,语调隐忍地问:“去哪里嘞?”
“七,七……”她想着想着低下了头,嘴埋婆婆大腿上,闷闷地说:“趣拨富。”
妇人脑袋发汗,蹲下一些,“撒子哦?”
“姐姐说伯父,”她撅嘴,眼珠子溜着往下瞧,有些懊恼,“我不晓得嘞。”
妇人无奈嗔道:“夯货,晓得撒子说撒子嘛。”
“嘿嘿~”她憨笑在婆婆腿上蹭,眼眸眯眯地笑看婆婆,“晓得嘞~”
妇人眼含爱意地抚摸她头顶,叹息道:“是儿子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