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懂婆婆说撒子,懵懵眼神逐渐看向护着小腹,似乎懂婆婆不安逸,心疼地伸手摸婆婆的小腹,“不痛不痛哦。”
妇人小腹的暖热随遗憾涌上心头,若是一个男娃儿这般孝顺,到地底下见嘞许家的祖宗,能吹几天几夜,可惜一个女娃儿吹不起来。
手抵疼痛愈发频繁的肚子,妇人晓得自个儿时日无多,只盼大夫的药能多吊些日子,让她晚些见祖宗。
怕儿子冤枉,她走得要更久一些,起码三五人瞧见,才会同过午树下闲聚的妇人们歇歇。
小英瞧姊妹带孙女过来,停下与旁人的闲话,转身凑近瞧她,“前些日子身子不蛮好?又不好了?”
她叹气拉着孙女坐下,吐出一口不安逸的气,“年岁大了,不管用嘞!”
小英眼神闪烁,松垮的眼皮下垂,“哎,那时也怨我,给你出撒子主意嘛……”
要不是她有心搞事,小英的话不过耳旁风,她不想提当年的事,也不想传儿子耳朵里,故作紧张捂住孙女的耳朵,“这些哪里是娃儿能听的?莫说嘞。”
她不愿多提,小英也不扫兴,与玩笑道:“那时不要孙女,眼下离不开嘞。”
她心虚地放开手,避开孙女茫然的神情,“莫乱说。”牵孙女的手坐姊妹身边,“等等她哭嘞你帮我哄。”
“哄撒子?”小花她婆婆说:“这年岁听得懂话嘞,哭便打到不哭。”
她快揉上肚子的双手赶快堵住孙女的耳朵,孙女张望的目光无法再看来看去,茫然地眨了眨眼,“咦?婆婆……”
而细微的话语淹没在她不满的话里:“娃儿耳朵灵的,你们莫说嘞。”语气越发严重地说:“她爹可疼她,若晓得准要找你们!”
“哈哈,不晓得是她爹疼,还是哪个口不应心的老婆子疼哦。”小英笑道。
她心虚地撇一眼,“老婆子嚼舌。”
几个妇人乱哄哄笑,小又被带着咯咯笑。
小又莫得遭过严厉,很少有怕,在这些婆婆身边走走瞧瞧也不怯,不久便爬到面容和善的妇人怀里,摸摸垂肉的脸。
“孙婆婆像娃儿。”
妇人不姓孙,姓撒子莫得人晓得,或是晓得不记得。孙婆婆无儿无女,丈夫早亡,靠卖女红维持生计,理说日子应当过得不好,可越发福气面貌,胖得像年岁小的娃儿。
妇人们莫得看出小又眼中的共同之处,当娃儿言语不着边,调笑两句随后说家长里短。
“我听说前几日吴家儿子儿媳去拜佛嘞,就因肚子莫得动静。”
“快一年还莫得,该不是不能生吧?”年近五十的妇人有些窃喜。
她挡孙女伸上来的手,往前凑了凑,“准是报应!”小又拿着小草,兴冲冲给她,“婆婆瞧,三个叶子~”
她没看清便又摁下孙女的手,“好,自个儿耍。”接着扬眉说:“叫男人入赘,还找新男人,准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巷里的树与她们两家不远,一个妇人余光瞥吴家的门,低声说:“小声些,叫她听见不妥。”
“哪有……”她故意拔高嗓音,呼吸间腹痛加重,身子骤然缩几分,依旧不示弱地仰头冲吴家,“那有撒子?两个男人不在家,若要打,咱几个还打不过她婆媳?”
小英和其他妇人片刻不语,小英柔和地看小又,“你咋不叫娃儿陪她娘做活?她在这里多不安生。”
眨眼间小又爬到树下,不知第几回拔草,左晃右晃地站起来,“婆婆~”转身哒哒走向她,“草眉毛~”
“我也想哇,”捻孙女给她的细弯长草,无奈垂眸,“她娘洗衣裳嘞,她若在那里准添乱,遭衣裳砸嘞不妥。”
“那便让她同女娃儿耍去,你也省心。”
“是哇,不得便关屋里。”
“她爹可舍不得哦。”她理了理孙女的小发辫,“咱在外头,哪个儿媳敢带女娃儿出来磨闲?她们在家,我不晓得有莫得做活,也不能为她一家一家瞧啊。”
“那不是有嘛。”孙婆婆眸光穿过两妇人有斑驳光影的头顶,抬手指,“沐家的小水。身子小,做不了重活,最多烧烧火。”放下手看她,“眼下不是烧火的时辰,你叫小又找她。”
“……”她甚是不满地撇了撇嘴,把孙女搂怀里,抵着自个儿肚子,“等她婆婆死了的。”
不怪她甩脸色,相不相熟的妇人皆晓得沐家的妇人看母狗崽都会啐一口,小又去那里说不准遭脸色,她疼孙女,自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