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有吃酒的老少盖着,而王家只剩一对母子,莫得那么大的吵闹,听得也真切了些。
王母在床上瞧床前直跺脚的儿子,铜盆里高体的火,明亮的黄映在她脸上,她平静的眼里映摇曳的跳动,嘴角微微上扬。
“和那些女娃儿有撒子耍的?等你娶了老婆,你想咋耍咋耍。”
家里两个男人死后,她在家清静,连外头也莫得人来找。
不必一边在旁人家做活,一边顾着儿子,忙活几个时辰,最后空肚回家,她莫得过过这好的日子。
宋家给的钱省着些使,能使两三年,还足够给儿子娶老婆,到时不必伺候儿子嘞,真就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单享福!
哪个说寡妇可怜?那准莫得当过寡妇,嫉妒!
“享福的已婚妇~”她躺着想想都忍不住笑,“这寡妇真美!”
听见叩门,她琢磨那些女娃儿入夜到外头便罢了,眼下听门声,有些怪。
“伯母!”
是男娃儿也怪。她不解地坐了起来。
“他们来找我耍嘞!”儿子叫着,扔下烧火棍,跑了出去,“耍嘞!耍嘞!!”
“夯货!”冷气骤然进了屋,她顾不得多披一件衣裳,急忙追儿子,“外头冷!回来!”
王家门开,丁风提着油灯看王家的夯货满脸笑地看他,又转了转眼,痴痴笑着说:“快来耍啊!”
小花她们在哥哥后边,见王家哥哥,马上向哥哥身后躲了躲。
小又不解地眨眨眼,冷不防跟小水被高个的姐姐们挤到丁家哥哥身后,中间夹着。
丁风莫得理少男,看见女子快步走来,微不可见地狡黠一笑,叫道:“伯母。”
王母把儿子往后拉了些,瞧丁家的娃儿,瞥闭眼躲他身后的女娃儿,抬眸问他:“大夜里不在家,来做撒子?”
“今儿我家请吃酒,我爹说你和哥哥不容易,叫我给你们送些吃食。”他说罢,侧过身将亲妹子拉到身边,“我爹说都是邻居,应当照应些。”
女子垂下眼,不久后脸色变了变,牵制儿子的手捏紧了些。
“娘!痛!”儿子想撇开她,她拽得更紧,瞪眼厉声呵斥:“闭嘴!”
丁风隐溢出的笑,正经道:“我看伯母不便拿菜,我便和妹妹们送完菜再回吧。”不等面含怒意的她转头,他侧过头说:“你们跟我送进去,早些回,莫叫爹娘等久嘞。”
他领着女娃儿们走过王家母子面前。
走远前,他借着油灯的光看清她越发恼的神色。叫她们把剩菜一一倒菜盘里,随后端着空盘出来。
他看在灶房前、站树下的母子,和她说:“我爹说伯母带着哥哥不容易,今后要是有要帮的,叫我们,我们准来。”见她一直不言语,他莫得再招惹,朝后和她们说:“走吧。”
他们几人出了王家不久,就听重重的声,女娃们转头一看,王家的门关嘞。
小花端着还有油的菜盘,指腹在盘外面有些不安地摩挲,“伯母好像不高兴嘞,”抬起头看哥哥,“会不会找爹说状啊?”
话音刚落,后头出来一声恼火。
“耍你个板板!回屋!”
她闻言有些吓到。
他像是听不见院里的怒意,侧过身,油灯跟着晃到她面前,她遭突来的亮闪得闭了下眼,莫得看见,就遭他撸了下脑壳。
“安心就得。”他调子随意地转回身子,提着油灯在前头照亮,“我都说明嘞是爹他们的心思,那一女人家不敢闹。要是她敢,你哥哥也在上头撑着,有事落不到你们头上。”
她晓得哥哥顶得住事,可他不着调的样子,叫她觉着心晃难安,三步一回头,瞥后边紧闭的院门。
“小风哥哥能作,就准能护得住咱。”小叶在后头说:“今儿谢谢小风哥哥嘞,要不眼前还饿着。”
小叶有些说不准他能不能扛住,可男人嘛,要脸面,架起来就不容易掉嘞。
小又、小水的困意在他们话语间散去,跟小易回味先前吃的吃食,完全莫得担心。
眼看快走到丁家,小叶转头说:“莫说嘞,他们听见就坏嘞。”
灶房忙碌的女子们听到娃儿的声音,不禁停下各自的活,秀芬、小云、小莫她娘不仅朝外探头,还迈了几步。
红蝶的双眼被面前茶壶下烧着的火照得有神,歪头偏过烟雾,手拿烧火棍杵地,望见女儿的身影才瞥见墙边歪身子的女子。
“小莫又不在这里头,她咋好心上嘞?”
“人那多的热闹,她自要看的。”慧贞收回目光,一语道破。
“呵!”旺火前,红蝶的白眼明显。
“咋才回来嘞?”小花她娘垂眼一个个扫过进门的娃儿们。
“捏泥巴嘞。”小花右手端盘,左手给娘看。
如先前说好的,她们接连抬起一只手。
莫家的女子莫得白看热闹,看她们脏黑的手,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