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秀芬放下手上的活，急忙把女儿拉到身前，将菜盘随手一放，一个扯袖口，一个拽下摆，各自蹭女儿脏脏的手。

“才安生几日就耍！整日不叫我安心！”

自家女娃儿跟丁家的娃儿出去，秀芬顾着往来也不好说撒子，怪都怪不到实处。

小云也是，只给女儿擦手，窝一肚的火。

慧贞晓得小叶不是不稳重的人，预备回家再问，装样子说了两句，便叫女儿把男人们吃过食的碗洗净，等茶烧好嘞倒茶。

“娘！”小又努努嘴，被抓着的手手缩了缩，“痛！”

“痛？痛也不长记性！”

跟着虫子看的娃儿玩泥巴也不奇怪，秀芬想也不想便怪着小又。

酒足饭饱的男人们在一眼望到底的院子里扯完天地，左摇右晃地带着老婆娃儿回了家。年近半百的妇人扶着儿子，骂着枕边人，沉着气在巷里走。

秀芬扛着男人的肩开院门的锁，叫女儿跟上，几乎拖着许正汉上了屋门前的石阶。

吃重得秀芬有些撑不住，气喘吁吁地说：“她爹……你走一走，要不该摔嘞！”

小又看月色照着的门前爹娘的身影，走近两步要抓爹垂着的手，“娘，我帮你。”

“走远些！”担心摔倒砸到小又，但秀芬心里窝着火，言语充斥着不满：“单晓得添乱！”

小又不晓得娘为撒子吼她，伸上去的手握下去，在两侧耷拉着，努努嘴嘟囔，“我才莫得……”

秀芬被男人压着后颈，一步一喘地把他拖上了床，两人一齐倒下去。把他在自个儿后颈沉着的手杆儿拉下去，秀芬长舒一口气，撑起来朝外转，看到漆黑中模糊的小小身影在近处。

秀芬又累又饿，莫得力气言语，单手叉腰指了下床，“先睡觉，我热好馍叫你。”

窗外灰蒙蒙的光照着娘半个身子，她仰头瞧样子很累的娘，摇摇头，“我不饿。”

娘低着眼看她，“……我饿。”娘掐着腰的手垂下去，走过她身边，“上床。”

她想去帮一帮娘，便跟娘走了几步。

在暗处逐渐看清全黑的娘停下，她忽然一愣，也停下。

娘好像转头看她，紧接着说：“回床去，莫添乱。”

她也委屈，攥着手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床上。

她抱着枕边的布娃娃，缩成一小团靠在床里，稍微露被子外的双眼瞥见娘出屋又关了门，她有些怕。瞧瞧趴着的爹，默默凑过去。

不晓得过多久，她眼前渐渐黑了，再有些亮，“看见”不晓得是撒子的怪东西。

“小又……小又……”

娘叫得她与眼前的东西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慢慢地，熟悉的暖光晃她的眼。

“娘……”她要爬起来，觉着被带了起来。

“咋压着你爹？”娘的声渐渐停，一抹温热到她嘴边，“吃完再睡，乖。”

“我吃嘞……”她脑袋糊糊的，朝下面晃了晃。

“吃撒子？快吃，省得饿醒。”

娘柔柔的声音很小，她愈发想睡，还是迷迷糊糊地说：“我吃……吃肉……鱼……好些好吃的……小易姐姐…给我…”

她声渐渐含糊，秀芬当她累到嘞，便把她带到枕头上，给她盖好棉被，拍了拍。

“我放上头，你饿嘞便起来吃。”

秀芬提着油灯照亮，连碗带馍放她枕头上边，再掐灭油灯，放好后躺下睡。

小又她们蹲巷里的树下，抬头瞧光秃秃的树枝散着光，渐渐望向远处。

“灯笼都不好看嘞。”小又不咋高兴。

正月十五一过，街上巷里渐渐莫得喜气，大人们习以为常，娃儿却不舍。

“娘说过节就有嘞。”小水说。

“撒子节？”她抱着腿，转头问。

小水回想：“二月二龙抬头……中秋……小年。”

她分不清哪个节是哪个节，只觉最近的日子也好远，撇撇嘴，“还有好久嘞。”

小水本想跟着叹气，可小易姐姐忽然走过来打断，“是嘞！”快到她们前边，蹲下搂她们，“过几日小花她哥哥娶老婆也是喜事，到时门上贴我娘还有伯母、婶婶她们剪的红纸，咱一样热闹！”

她俩马上高兴嘞！

“是不是还有好吃的？”小水紧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