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凌晨三点多(并且还是在韩聪醒来后),胡文瑟、广健安和铁洋他们三个才回到酒店——他们三个去酒吧玩去了,而贺遒跟他们在宜江大桥兜完风后也回去了(贺遒的老婆给他设了门禁,他晚上不能随便出去瞎混,更不可以在没要事的情况下晚回家)。
他们三个回来的时候,韩聪正背着手站在酒店大厅的大玻璃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面的夜色,他似乎又开始钻牛角尖想心事了。
胡文瑟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说话的声音打断了韩聪的思绪,韩聪回过神扭头去看他们,不过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
而在凌晨酒店室内的灯光下,韩聪看着自己这些衣着体面、形象光鲜的老同学,他突然就更深刻地意识到了他与他们之间的差距——那是一条巨大的鸿沟,韩聪意识到他跟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并且可能他跟他们其实从来就没有共同存在于同一个世界过。
所以人生跟命运呐,真的是——韩聪看着他们回去的背影,突然感觉更不喜欢、也更不适应这种人际交往了;
就跟他注定只属于自己那个不富有也不发达的家乡城市,他跟他的家乡一样落后平庸,他出远门注定并且也只应当去住那种一百来块钱的小宾馆,而不是这种五星级大酒店,他身边的人跟朋友就应当是那些认知跟财富与自己相差不算过大的,他会有认识的有钱人,但他身边的那些认识的有钱人,他们世界中的一部分应该是自己可以认知、可以理解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六个人是五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彼此的世界也是天差地别,双方都无法、并且也不会去主动共情彼此、理解彼此。
想明白这些后,韩聪突然就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他不属于这里,他属于他自己的城市跟他自己的家和他自己的家人。
他属于他那个他总是嫌弃的妻子,他属于自己那个脾气跟他一样冲、总是为了她母亲去顶撞他的、死心眼的、一点也不乖巧听话的女儿。
也许跟这些人比,他是一个处处都是缺陷的劣等品、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鬼跟失败者,但在他的那个同样满是缺陷、争吵跟不如意的家里,在自己这些同样不完美的家人眼里,他是她们最好、最不可替代、最独一无二的选择,他是她们的唯一,是她们的顶梁柱,是她们心里、生活上跟人生中最大的依赖和依仗;
他知道的,她们就跟他一样,永远都不会抛弃彼此,去抛下他去自私虚荣地去追求什么高档和上流。
韩聪想,他想着这些,然后脑海里的思想跟感情就变得越来越轻松明朗。
我要回家,他想,或者尽快回家,回到我的那栋旧房子里,那里才是我真正应该久待的地方。
我不想在这里久待,他想,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些人,也不属于这种档次的酒店;这种聚会来一次玩一下试试尝尝就够了,没必要把它跟这些人太过当真。
毕竟,韩聪想,一切早就已经变了,时间早已不是过去的节点,而人,同样地,他们也早就已经不再是他当年的那些好同学跟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