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哧—————哧—————”
科恩左手提着剑,她的步子有些蹒跚,剑尖在路上一路拖曳,发出刺耳的声音。
右手里老宫监的头有些重,科恩一路提着感觉手腕微微发沉。
这么一条趴在无数弱小者身上敲骨吸髓黑心蚂蝗的头颅自然很重。
脑子天旋地转,自然记不得回去的路,她在复杂的地下迷宫里七拐八拐,最终找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厅,把老宫监的头颅留在了那里。
大厅里有长枪,科恩把头插在了上面。
很显眼的位置。
既可以威慑敌人,也可以大快受害者们的人心。
这种把戏她在过往的城池门口见识了太多次,以至于自己亲手来做时也轻车熟路。
或许我天生适合干这种事。
科恩心想。
额际的冷汗淌下来,顺着锁骨流进领口,她的喘息更加闷而沉。
科恩提着剑一路走过去,遇到囚笼她就劈开门放所有人自由,遇到老宫监的帮凶就杀掉。
她身上的杀伐气太重,战战兢兢、饱受磋磨的奴隶们只敢在她脚步声消失后,鱼贯飞蹿出囚室。
身边的幻影说:“他们都怕你。”
“这很正常,生命只有一次。面对一个浑身是血手上还拿着剑的人,他们理应保持警惕。”
“你是救了他们,但之后怎么保证他们全都活下去呢?继续杀?杀光所有阻止他们路的人?”
“要我提醒你吗?你还处在发热期最严峻的时刻,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找个地方把身上的血洗干净,然后休息一下,喘口气,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一次性受刺激太过猛烈,你的身体和大脑都会坏掉。”
“阿卡加纳还在这里。”科恩握紧剑,她扼制住急促的喘息,“我得去……找到他……”
她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停下,特别是这种时候,好不容易紧绷起一根弦,稍有松懈,本就是靠意志力支撑的身体立即会像蜡一样融化。
“他不会有事,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有没有感觉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跟着追?”
科恩想到了什么,亡魂以为她因自己的话而松动了,结果科恩却说:“有武器……对了,那还有武器,去分给他们……自保,逃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最后一个字音轻得想要飘起来逃走。
她双腿一软,栽倒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
浑身烫得像高烧,科恩是被周遭喧闹的奔跑声、打杀声和尖叫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往腰际一摸,旋即被惊吓到了。
剑不在身边,有人把它拿走了。
“……穿上这身盔甲就脱不掉了……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这是恩赐,别用那种语气。”
“有时候做的事不是我想的。而像是……像是被—————”
注意到科恩睁开了眼,方才交谈的人立即噤声了。
几个士兵……血戮军的打扮。
一人拿着剑鞘,随意捅了捅科恩柔软的小腹,打量物品的语气。
“她也是逃跑的奴隶?这个很漂亮,之前没见过,那老阉货总把好东西藏起来。”
她一身血和污秽,就一件被血水浸得紧贴在身上的单衣。
衣衫褴褛,形容狼狈得和奴隶和差不多,被认错正常。
闻言,科恩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不认识她,就不会把她押送回去邀功,这是好事。
如果帝都高层知道了她还活着并试着逃离战区的话,或许会勃然大怒的。
“我说过让你赶紧找个地方休息的。”
旁边的亡魂幻影语气恨铁不成钢道。
科恩没空理会她。
她浑身的力量都像被冻结了起来,科恩正在想尽一切办法重新调动自己的身体。
“省省吧,你刚刚透支了自己太多,现在没力气是正常的,知道自己身上叠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负面状态吗?”
“……”
还是没力气,科恩懊恼地盯着自己的手,她连抬一根手指都软绵绵的。
“我早就告诫过你了,可你就!是!不!听!我!的!”
“你在体内有多种力量抗衡的时候,强行把它们都扭到一起运用起来就是这种后果————知道蹲坑蹲久了腿麻得走不动路的人吗?你现在可以好好体会这种感觉吧!不止腿麻,还浑身都僵硬得像尸体,下一秒就要滚下去掉进坑里,浑身都沾满*了。”
话也讲得太糙了,科恩感觉她快气死了。
“能缓解吗?”科恩悄悄用意识问,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对方恐怖惨烈的外表,甚至还会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诡异得可爱的。
“当然不能!只能慢慢缓过来!你就祈祷他们不会在你虚弱的时候对你做什么吧。”
亡魂幻象被科恩气到直接消失了。
那几个血戮骑士抱着剑交谈。
“不知道哪个疯子闯进来把奴隶都放跑了,真麻烦。”
“随它吧,这都是那个老太监要收拾的烂摊子,他有那么多私兵,不归我们管。”
“那老阉货的羊群跑了,让他的牧羊犬来。”
科恩的脸被谁拍了拍,她眼神迷迷瞪瞪,着了甲的血戮军让人分辨不出区别。
“她逃错了方向,不太聪明啊。”
“她眼睛怎么了?”
其中一位血戮骑士声音沙哑地问,他掰过科恩的下颌,展示给另一位同伴看。
“听说异瞳能卖得更贵。”
“你要把她卖掉?”
“难道要一路都带着这个小玩意吗?”
“你也说了是玩意儿……”
“她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俯身下来的血戮骑士正准备掰开科恩的嘴巴检查她是否有舌头,科恩力气终于恢复了点,她偏头用力咬在对方的手腕上。
对方发出一声嗬气,把她推到地上,用剑鞘不轻不重抽了她后腰一下。
“安分点,奴隶。”
被抽到的地方实际在后腰的更下方一些,很难堪,科恩浑身一激灵,她赶紧咬紧牙关。
“够了,别在这胡闹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赶紧找个笼子把她锁进去。”
浑身还是很乏力,她被扛在血戮骑士的肩上,腹部紧硌着坚实的盔甲,一下一下颠簸,科恩险些吐出来。
没事,过会就好了。她心里安慰自己。
旁边另一个提着剑鞘的血戮军说:“表现好就给你把你卖给温柔的贵族,表现不好,就把你交给喜欢剥皮的主人。”
他们到了一个密室,科恩被粗鲁地扔在地上。
俯身拿锁绳的血戮骑士正好在她旁边,他腰间的佩剑科恩一抬手就能够到。
科恩一摸就被发现了。
对方用剑鞘抽了一记她不安分的那只手,没使多大劲,可能是怕损坏了这身卖的上好价的皮囊。
凉意贴在她的腕骨上,先是让她急迫渴望的冷度,再感受到的才是疼痛。
科恩吃痛轻哼唧了一声,通常来说这点痛她都会忍着……她有些无地自容,把脸蜷起来,埋在散落的长发当中。
血戮骑士翻开她的发丝,捧起她的脸稀奇地打量:“脸怎么这么红?兴奋的吗?”
“她不反抗,可能是喜欢。”
恶心,科恩要瞪过去,却下意识蹭了蹭。
手甲很冷,而她浑身烫得快化开。
“滚。”科恩忍无可忍地说,声调里带着点泣音。
如果小亡魂幻象还在这,肯定会嘲笑她自食恶果。
……
科恩有些恍惚,她没事,只是精神上有些萎靡,除此之外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只是感觉有些耻辱,源自她对自己的。
她盯着把自己手腕铐在高处的镣铐,暴力挣脱不行,现在还是没什么力气。
不过她似乎可以试着握拳直接穿过去,毕竟这个镣铐挺宽松的。
“大人。”
科恩扭头望过去,一个陌生的青年小心翼翼凑到笼边,她声音压到仅剩气声,“我现在就救您出去。”
她动作迅速,很快就手脚敏捷地把笼锁撬开了。
青年猫着身子钻进笼子,替科恩把身上枷锁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