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加纳处在的位置很居高临下。
“过来。”
“不……”科恩小声说,她像蜗牛一样把全身都埋进水里。
水很烫,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温度,这种有些灼肤的水温反倒让她清醒了一些。
方才由冲动鼓作的勇气稍微一迁延就顷刻偃旗息鼓。
他们现在应该保持距离。科恩想,否则她会失控,再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举动。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没有。”科恩忍不住提高声音,“等会……等等呃……我需要准备一下,毕竟这里只有一池水,也没别的地方洗的了……我是说,缓缓,关于之前……我真的……很抱歉。”
“我说的是你的伤口。”阿卡加纳轻缓道,他竖着的细长瞳仁凝望着科恩,“你在想什么?你手上的伤口真准备不管了吗?”
科恩有些哑口无言,她后悔手那么快把自己衣服全都洗了。
“啊……哦对……”她无意识摩挲着颧骨上的水珠,肌肤的温度比平常高上许多,甚至比她身处的温水都更烫一些。
“你的伤口要在水里泡发了。”
“……哦。”她有些畏怯。
科恩把浸透的长发都拨到身前,阿卡加纳觉得它们看起来像光润而潮湿的绸缎,在某种矿石的照射下,仿佛是被撒了一层波光粼粼的珍珠粉。
他让自己移开视线,却不知道看向哪里才不会显得太放肆,她肌肤很白,在黑沉的水和压抑的岩石之中白得太晃眼,那些苍白里透着淡红的斑驳疤痕也显得尤为明显。
“你在害怕我吗?”
“……不。”她压着唇,抑住眼神里的情绪。
阿卡加纳语气毫无波澜,“你听了我的表白,觉得我发疯了。”
“没有……不害怕的……”科恩难堪的说,她试图解释,“只是……我一靠近你,会觉得很饿。”
舌尖抵住咽喉,说的语词仿佛都成了一种有关餍足的暗示,口腔里分泌的液体越来越多,科恩只得狼狈地咽了咽。
像是打开了一个闸口,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变得这么……这么奇怪,不受控制。
“你找我那么久,什么都没吃吗?”
科恩老实摇摇头,“……忘记时间了。”
“……真是傻狗。”阿卡加纳对她说,语气不容置喙,“伸手。”
科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了手,长发遮不住她全部的动作,滑落,然后暴露无遗。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处理……看,”科恩把另一只手微微露出水面,试图再度凝聚起淡金色的魔法粒子,“还剩一点魔力气息。”
“在禁魔领域使用魔法会对身体造成高负荷,得不偿失,你需要休息养伤,我帮你缝起来。”
科恩胡乱点点头。
阿卡加纳又说:“你再凑近一点。”
“……”科恩看看他,欲言又止。
阿卡加纳问:“难道你要让我现在直接下水吗?”
科恩摇摇头。
不不不,他们现在最好一个呆在水里一个呆在岸上。
阿卡加纳轻轻点了一下她,“过来,只会点头摇头了吗?”
这个距离太近,彼此的肌肤温度也紧紧贴合,科恩垂着脸,小幅度地颔首,她浑身都绷得很紧。
这个角度使得阿卡加纳清晰看见了——————细密的水珠从她发梢末端掉下来,摔进锁骨窝里,短暂地停留,又溢出来,透明的水痕一路下淌。
他捏住科恩的手腕,眼底突然带了点笑意,他轻轻晃了一下科恩的手,“握手。”
科恩不明就里地仰脸,眼色懵懵懂懂。
她人像颗刚被剥出来的光润的珍珠,眼睛则是翠色的宝石。
“转圈,乖,转圈会吗?可惜我手上一点吃的也没有。”
“……”科恩眼睛微微睁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嘴角瘪了瘪,她有些气愤,脸庞晕了些浅红,看着比之前鲜活一些,“你把我当狗。”
“不敢。”阿卡加纳说,“我才是你的狗。”
他垂眸,小心翼翼地缝合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科恩的手腕就被他轻巧捧在手中,隔着一层纤薄的皮肉,几欲能触碰到其下呼之欲出的脉搏,仿佛他呼吸得更重一点,就能直接把她整个吞掉。
他方能确认,此时此刻,载驭了他无数见光不见光欲望的、鲜活的科恩就在他的身边,而他,也的的确确活着。
没什么比这种感觉更好了。
科恩泄气了,沉默一瞬,她才颓唐地说,“……别老说这种奇怪的话。”
“再过分的我都说了。”
科恩:“……”
阿卡加纳看着她,“你身上还有别的伤需要处理吧?给我看看。”
“……”
“怎么不理我了?”阿卡加纳语气幽怨,“刚刚只是在开玩笑。”
科恩低着头,她窘迫地用碎发藏住面庞,祈求阿卡加纳看不到她此刻绯红的脸颊,她也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何种反应,身躯深处那种饥饿又焦渴的状况本就快把她逼疯了。
“好吧……我是狗,汪。”
科恩:“……”
他打量着科恩的眼色,“你是不喜欢自己当狗,还是我给你当狗?还是—————两种说辞都不喜欢……嗯?”
“……别再这样了。”科恩的声音似乎隐忍到极致。
猝不及防的,她的脸被阿卡加纳抬了起,“脸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阿卡加纳拍拍一旁的干净的石头,“到岸上来。”
“……”
算了……算了……科恩心里默念反正他们都要死了。
她身上的伤疤大小不一、浅浅深深,看着让人心一揪。
他本以为在帝都的生活优渥,起码能把科恩养得稍稍丰腴一些,她反倒比以前更瘦了。
阿卡加纳摩挲过她肋骨下的一道伤疤,“疼不疼?”
她被摸得一哆嗦,下意识躲开。
“别,别碰。”她语调很软,下意识说出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科恩没有衣服,只能用披散的头发把自己裹起来,长发湿湿漉漉的,触感像厚重的苔藓,而她现在又想躲回到水里去了。
旋即,她又意识到另一件同等重要的事情,“你哪来的药?”
被触碰过的肌肤泛起一阵舒缓的凉意,被水刺激过后那种肿痒的痛觉正在逐渐减淡。
“随身带的。”
“你应该早点拿出来……”她呜咽了一下,话语被中断。
阿卡加纳毫无自觉地看着她,“弄疼你了吗?”
“我自己来……不……”科恩胡乱摇着头,她被紊乱的发热期搅得坐立难安,“你的伤更重需要……别乱戳……我的、腰。”
她忍无可忍地摁住了阿卡加纳那只手,“你之前怎么不用?!”
“忘了。”阿卡加纳轻描淡写,“当时乱糟糟,满脑子都想着你,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科恩躺回地上,她蜷紧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这种情感太浓烈的话她一时还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