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铺子临得不远,都是售卖果子点心蜜饯小食的。
其中就有那家制作八珍酥的老字号铺面。
不过两人来得晚,像这样早早售罄的招牌糕点自然是没有瞧见。
“不过这东西阿婉丫头爱吃,府里都是常备着的,梁兄要是想尝,回头我叫人送些给你。”
这次,梁大将军倒是没有推辞。
一旁的果子店里,清甜的花味果子和素雅的药膳果子,成双成对一口气被打包了好几份。
再一旁的果脯蜜饯铺子,新到的一批茶香蜜饯,被一罐罐摆在面前挑拣。
种类不一甜咸各异的各色果干整整齐齐摆满整间铺子。
“梁兄,你可知道我妹妹的口味是喜欢酸的多些,还是甜的多些?”
瞧着在一堆糖渍盐渍酸枣杏干的货签前沉思不语的梁大将军,好事的世子殿下又忍不住闲闲开口探问。
被问策的梁大将军竟难得示弱地诚实摇头:
“不知。”
世子殿下果不其然地挑眉。
随即端好了架子,等待进一步祥询。
“不过,”
梁大将军却抬手朝近前的一片货签上徐徐一指,“这个她应该会喜欢,还有这个,和这个。”
说着,又斟酌着点了其他几样的签。
盐渍青梅,糖霜梅干,还有沁着香甜蜜饯的梅肉。
确实是阿婉爱吃的梅果诸君。
杜琰则惊讶。
没想到,他一个外人,竟当真对自家妹子的口味有如此八九不离十的了解。
他甚至怀疑起他先前那句“不知”的真假。
说不定早在洛安城时,阿婉就亲自说给他听了。
可眼前人面上问询求证的神情不似作伪,当真是在等待他的确认。
杜琰则笑笑,却不答反问:
“梁兄是如何知道的?”
虽是反问,却明显是肯定的意思。
梁大将军便也笑了。
“猜的。”他说。
那几日在洛安城里的浮光掠影又闪现眼前。
在洛仙居,在宫宴上,在凉亭下,在驿馆中。
桌上案前的茶盘果子佐酒小食,她总爱拈了这种他看着就口有酸意的生津小果搁进嘴里,一面佐着茶配着酒,把与旁人同样的杯中之物喝出与旁人不同的独到滋味。
他只是觉得有趣,却不曾想会记得如此清晰。
他又捡了两样所谓新品的茶香梅果。
几色贴着不同封缄的陶泥小罐,被整整齐齐码进藤编的提盒。
两人未带小厮仆从。
梁大将军毫不见外,顺手就把先前买的果子点心塞到世子殿下怀中,自己拎过面前藤盒,转身走出门去。
待杜琰则反应过来,他早已接了那两串沉甸甸的油纸包在手。
像是认定了他会帮他似的,一点没把他这个燕王世子当外人。
忍不住笑出口骂了声,瞧见前面人在门口停下看他,世子殿下才拎稳了手上东西,摇摇头跟了出去。
两人还至王府。
有麻利的小厮上前,接过马上两人手里的缰绳和拎着的吃食。
杜琰则顺口问其中一人:
“郡主今天可又好些了?”
小厮连忙笑哈哈点头:
“郡主今日精神好多了。可王妃娘娘还是不放心,吩咐府里上下,要看着不许郡主出门。”
这当娘的显然熟知自家闺女的行事做派,整个王府似乎也都对此习以为常。
随在一旁的梁大将军忍不住莞尔。
挺好。
至少听起来已经精神到需要有人看管的地步了。
接了吃食在手的两名小厮,认出油纸藤盒上的店家花印,知道都是自家郡主的心头所好,于是其中一个便问:
“殿下,这些个果子点心是都送到郡主房里,还是先叫厨房收着?”
他显然不知道这手笔出自何人,又有何用意。
杜琰则人刚下得马来,闻言偏头朝身后望去一眼,才抬高了几分嗓音笑吟吟吩咐:
“都送到郡主房里去,就说是梁将军为祝她早日康健,亲自去买来带给她的。”
自知弄错了的小厮连忙点头:
“……啊,是,是,小的们这就去送。”
两人说着转身便走。
杜琰则却一转念,出声又把两人叫住:
“哎等等,还是我随你们一道去吧。”
他这一个“我”字,好似不经意把什么人漏了在外。
被漏掉的那个,把此话听在耳里,本就徐徐相随的脚步于是便无奈更慢了几分。
说话间,几人已迈上石阶,跨进府门。
两个小厮听了吩咐,匆匆停在廊下等候。
杜琰则回头朝尚不知所往的客人家道:
“今日梁兄也辛苦了,就先回房歇着去吧。晚间的饭食自会有人送去房里。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我还要去舍妹处瞧瞧,就恕不奉陪了。放心,梁兄的心意我一定帮忙带到。”
说着,还在人肩头拍了两记。
不怎么诚心的安抚,无意请他同往的意思却是明白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