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丢下的人面色倏忽一暗,方向不明的脚步也自然停在了原处。
杜琰则言毕转身要走。
“等等,”
身后人又出声叫他。
“梁兄还有何事?”他疑惑回头。
但见那人伸手入怀,摸出一张整齐折好的薄薄信笺。
纸笺细白,隐隐透出其里字迹的墨色。
东西被递至他的眼前。
“有劳殿下代我将它转交郡主。”
“这是?”
“一纸便笺而已。”
杜琰则伸手接过,认出这纸张的质地,似乎是军中之物。
念念之心,尺素寄语。
也不知是今日何时落笔而就的物事。
杜琰则浅浅捏着手中纸笺,微微眯了眯眼。
布着薄茧的拇指指尖稍一用力,将折好的纸笺边沿搓出一道裂口,似是要当面窥一眼这其中的乾坤。
递出这乾坤的人倒是神色坦荡,似乎不介意他这个有心旁观的外人明目张胆地从中窥伺一二。
如此的坦荡大方毫不设防,倒叫他这意欲窥伺之人面皮上又不仅薄了三分。
婉言回绝的话自然说不出口,就连几句随口的戏谑调侃似乎也觉得无趣。
于是便也不再多言,点点头,反手将纸笺拢入袖中:
“好,也一定帮你带到。”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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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琰则带着一片受人所托的心意到自家妹子房里之时,正赶上母亲大人陪着闺女用过晚膳欲要离开。
门口两个小婢接了小厮们拎来的藤盒纸包,前后脚捧进屋里来。
阿婉瞧见,果然眼前一亮。
燕王妃看着,确是直皱眉头:
“你妹子身子未好,还需将养,饮食需要清淡为好。你怎么还老是给她买这些个又甜又腻的果子点心……”
“娘,”
杜琰则连忙好笑拦着她,
“您这回可错怪我了。这些啊,可没一样是我付的银子。”
“……”
燕王妃明显一噎。
又以为是军中那几个神经大条的参军副将所为。
但见自家儿子笑得一脸意有所指意味深长,于是转念间就猜到了答案。
一旁的杏雪迟钝如常,还忍不住快嘴快舌地追问:
“那又是谁付的银子?”
杜琰则笑笑,倒也不无耐心答她:
“还能有谁,咱们府上的贵客嘛。”
“……您是说梁大人?!”
惊讶过后,立马就是不自胜的惊喜。
杏雪喜滋滋望向自家郡主,觉得自己前一日刚因还了大氅而碎碎的诸多愿景,这下说不定又能重新圆上。
先一步便明白过来的燕王妃一阵无言,不便继续对客人妄言,心思流转间,只得轻叹一声:
“只要是你妹妹喜欢的便好。”
这些自然就是他妹妹喜欢的。
喂了自家妹子多年的杜琰则百分的肯定。
可看着床上人那欢喜渐散神色莫名的一张脸,这多年的经验似乎也突然被打了折扣。
阿婉在床上拥被而坐,刚刚乍见美味时坐直了的身子,也一点点歪回靠枕。
她轻咬着唇,纤眉微蹙,像是解了半晌的难题,好一会儿才又鼓着腮奚落自家兄长:
“世子殿下何时也手头紧到这种地步,连买些自家吃的糕点零食也要指着旁人付钱?”
“嗳,”
杜琰则摆手纠正,
“这旁人不光是付了钱,就连这几样东西也是旁人说怕你喝药喝得口苦,才要我陪着去铺子里买来的。”
“……”
这就不止是银子的问题了。
主动的关心,探病的好意,如此这般却是再明显也没有了。
在场其余人等一点就透,对梁大将军所表之用心自认都更明白了几分。
可偏偏只有被关心的这个,心中不见通透,反是涌起一番五味杂陈。
他与她相识不过月余,又在这燕都城留了不到三日,怎就能在这店铺林立的城中街市准确无误地挑中她爱吃的铺子,买了她正想的零食。
若不是经人指点,谁会有如此神通。
她气鼓鼓盯住那疑似胳膊肘往外拐的可疑高人,没想到乱麻一团的儿女情长还未理清,一转脸竟连自认无虞的兄妹情意也忽然被凿开了个口子。
真是……糟心得很。
“这些是谁买的我不管,反正娘说我吃不得,我也不想要,你还是从哪拿来的送回哪去吧。”
说完这话,她兀自生气。
倒弄得爱操心的杏雪在一旁白白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