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案前。
毛笔悬于空中,不见下一步动作,直至墨汁滴落,在纸面沁成一团。
看着那一团墨汁,心烦意乱,她干脆扔下笔,盘腿坐在了椅子上,抬头望向房梁。
思绪逐渐回到了那场大火。
无边恐惧在她心中蔓延,耳畔一句轻声的低语,似成片成片的羽毛将她裹挟。
她的眼睛看不见了,感觉却比往日更加敏感。
粗粝的手掌中写下的一笔一划,嘴中一丝甜蜜压抑住的苦涩。
“砰”的一声,发出闷响,沈月明将头砸在桌子上,思绪戛然而止。
她猜……她大概是喜欢上欧阳衡了。
沈月明又猛地抬起头来,从桌中推挤如山的册子中翻找出一张空白的纸来。
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从一开始的自信到疑惑,她皱眉嘀咕道:“怎么算不出来?”。
卦象如同一片迷雾,糊在沈月明眼前。
就算没有欧阳衡的生辰八字,以她的技术,也能通过名字算出来一些。
但是她卡住了,也就是说……
欧阳衡不是他的本名。
相处了那么久,她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那张算到一半的卦象,如今格外的刺眼,沈月明嘴角不自觉向下一撇,将纸揉成团随意的丢在地上。
“唉。”她向后一倒,窝在椅子上,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随手拿过身旁的账册,翻看起来。
也挺好,至少她这次不会再分心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着,已是傍晚时分。
合上最后一本书,这几日堆积的事终于都处理完了。沈月明伸了个懒腰,松快下筋骨,撑着书案站起身。
走出房门,穿过回廊。
“你找我做什么?”沈月明跨过门槛走进房内。
“你终于来了。”楚临衍挥袖,房内侍卫撤退一空,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目光带着玩味,“有没有兴趣去散布一下舆论?”
沈月明挑眉,“什么意思?”
“王府岂能白白遭此大难。”楚临衍声音变得凌厉,“总要讨回些东西来。”
“这跟散布舆论有什么关系的?”沈月明蹙眉,眼中满是不解。
楚临衍眼神略过洞悉一切的玩味:“若单纯的上书以朝中人的秉性,想必只会半推诿扯皮,但你把事情闹大,他们就不得不理会了。”
“还能这样?”沈月明惊讶道。
“好好学,好好看吧。”楚临衍端起茶盏,撇去上层茶叶,目光沉静,似是在衡量什么。
片刻后,又接着说道:“夜里不安全,让欧阳衡陪你去。”
沈月明刚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出了大殿的门,嘴角上扬浮现出一抹奸笑,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舆论战,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茶馆内,人声鼎沸,说书唱戏样样人气高涨。
“你们看见了吗?前几日北王府的火,烧得那叫一个大啊!”
声音传来,沈月明看向茶馆大厅一侧。
根据楚临衍的情报,沈月明嘴角勾起,找到她想找的人。
那人身着青衣,姿态懒散,正兴致勃勃的与人交谈正欢,细看之下他与周围三教九流多些贵气。
云鹤书院院长的贤内侄柳生,云鹤书院作为大晋第一书院,不少官员都出自此书院。
家世了得却不屑做官,写了不少文章痛骂奸臣当道朝廷迂腐。偏偏官府也得罪不起得以逍遥至此。
“小心此人。”欧阳衡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沈月明眸光微动,稍稍侧头,疑惑地问道:“你对这个人很熟?”
“几面之缘。”欧阳衡淡淡的答道,眼中略过一丝嫌弃,却被沈月明精准捕捉。
几面之缘便要她小心,沈月明抬眼,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一抹青衣。
刚才一人叫喊,众人纷纷对北王府大火这个问题七嘴八舌起来。
沈月明捻了一块糕点,插上话头:“你们说,北王如今正在前方杀敌,王府守卫森严怎么就突然着火了呢?”
此话一出,众人静默一瞬,随即炸开议论的激烈。
“这位小姐说得在理,王府按理不可能遭此大灾!”一旁秀才模样的人思考片刻,连连点头。
众人见此,议论声小了许多,读书人人说得总是比他们有道理。
沈月明暗自看向柳生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见此,沈月明接着说道:“这王爷才打了胜仗不过几日,王府便被烧了,这也太巧了吧?”
众人纷纷附和,不少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才不是巧合!王爷定是被奸人所害!”柳生拍案而起,高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