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月明用手捂上微张的嘴巴,眼里已经隐隐泛着泪光,“若真是这样,北王殿下在前方浴血奋战,却遭此劫难,这边疆将士心得多寒呢?还有人肯为国捐躯吗?”
众人都皱着眉头,有的人已经操着脏话开骂,气愤变得异常激昂。
沈月明暗中勾起一抹笑,默默离场。
面前突然落下一块手帕遮挡住视线,“怎么还哭了?”
一声轻柔的询问在身侧响起。
沈月明刚伸出的手又轻缩一下,最终接下手帕,将泪水擦去,“演戏而已。”
她的语气轻佻,抿唇看向欧阳衡,似是想到什么。
“你觉得,他们会推出哪个倒霉蛋?”
“大理寺少卿。”欧阳衡笃定的语气不带丝毫犹疑。
沈月明眼睛微睁,“这么确定?”
“嗯。”欧阳衡平静的诉说着:“那名死侍已经签字画押了。”
“啊?”沈月明一怔,动作顿住,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欧阳衡没有回答,只是移开视线,迅速地转过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见他避而不谈,沈月明耸耸肩,跟上在门口等候的欧阳衡。
两人并肩走着,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沈月明的话语打破平静。
她抬头看向欧阳衡,光线很暗,她看不清欧阳衡的神色。
欧阳衡脚步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侧头看向沈月明。
云层揭开,月光恰巧落在他半张脸上,他眼底晦暗翻涌嘴唇微动最终抿紧。
他陡然加快脚步,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的疏离:“不过是乡野村夫,往事不值一提。”
第二天上午,一篇文章横空出世,张贴在茶馆最醒目之处,迅速在文人圈中掀起波澜。
沈月明回到茶馆,同他人一样,观望着这篇文章,字字珠玑,直击肺腑。下方还有不少张贴的留言,亦是同样的激愤。
她不由得感叹道:“写得真好。”
隐隐之中,她的情绪也都被拉动起来。
不过如今这点火花还不算什么,让她把这团火烧得更大一点。
……
出门在外,有时候沈月明也会带上男装方便形式。
换上青绿襕衫,系好濮巾,沈月明对着镜子转上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她本就长得雌雄莫辨,换上这一身,外人也只当是十分秀气的书生模样。
“走吧,我的小书童。”沈月明走去房门,对着欧阳衡勾了勾手指。
欧阳衡黑着脸将头别过去。
沈月明兴致更浓,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与往日大相径庭,像是拽入凡尘,任她屈辱的仙尊。
沈月明眼底笑意更深,戏谑地用折扇轻轻挑回他的脸,“别害……”
还没等她说完,欧阳衡忽然抬手,替他扶正歪斜的濮巾。沈月明嗅到他身上特有的檀香气息,心尖轻轻地被挠了一下。
“羞嘛”两字还没说出口,沈月明笑意顿住,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耳根窜到头顶,脑中天旋地转,眼睛发花。
“你的脸怎么这红。”欧阳衡声音带着疑惑。
“没……没事。”沈月明深吸口气,生硬的迈开步子出了府,“天太热了,我们走吧。”
因得那篇文章,过来拜访柳生之人不少,沈月明前几日投的拜帖,今儿个才收到消息。
跟随着小厮的指引,沈月明见上柳生,抱手一礼,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
“先生文章笔锋如刀,字字见血。”沈月明接过欧阳衡递来的名帖,指尖一推,滑倒柳生面前,“我那小报头版差的就是您这样的文章。”
大晋朝建国初期,太祖皇帝为上达天听,下取民意,特创立官报。往后数年,板报行业蓬勃发展,各种民间小报蓬勃发展。
柳生看向桌上名帖,指尖轻点桌面,良久才开口。
柳生竖起三根手指,眼中泛着精明的光芒,“给我这个数,我就将我的文稿给你。”
“三千两?”沈月明眉头一皱,这个价格有些超出她的预算了。
她饮下一口茶,脑中思索着如何将价压得低一些。
“三万两!一个子都不能少,我知道你们想用这篇文章造势。”柳生挺直腰板,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茶盏砸入桌面发出闷响,沈月明忽地笑了:“这个价,我们店小,柳先生另起高明吧。”
她站起身,压下欧阳衡攥紧的拳头,拉着他离开。
“就这么算了?”欧阳衡皱眉不解。
若只是在这里小范围流传,这舆论很快就会消散,被新的舆论替代。
“当然不可能。”沈月明语气冷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会让他回来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