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可以说了吗?”沈月明坐在交椅上,眼睛向下望向跪坐的地上的老头。
“我说……我说,那个人叫刘胜,已经来赌坊好多年了,输了不少钱,还借了刀疤脸的高利贷。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老头哭嚎着,深怕再次挨揍。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那个柳生化名刘胜在赌坊输了不少钱,还想要从她手中拿钱来还债。
真当她好拿捏啊。
“那个人在哪里?”
“他过会儿就会来赌坊门口放贷了,您稍等片刻就是了。”老翁忙不迭回答。
在赌坊等候不久,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形魁梧的汉子便晃悠到赌坊门口。
沈月明上前道明来意,刀疤脸也听说了刚才在赌坊的事,对沈月明颇为尊敬。
一番交流,沈月明寥寥几句便将柳生的身份透露的一干二净。。
两人目标一致,一拍即合。
沈月明坐在小摊前,手中轻摇折扇,目光投向不远处。
柳生正被人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沈月明以扇遮面,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京城的那些公子小姐月例大约是三五两银子,就这也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这个柳生倒好,居然欠了六百两巨债,如今还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还敢敲诈她三万两!
她背着欧阳衡偷偷塞给那人几两银子,让他把柳生揍得狠一点。
敢敲诈到她身上,她绝对不会让柳生好过。
见刀疤脸离开,沈月明起身,佯装不经意间路过,忽得衣角被用力拽住。
一只占满尘土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柳生趴卧在地上,惊恐地望向她。
“我那文章你还要不要?”他呼吸急促,声音嘶哑,“六百两,我六百两就卖你。”
不知那人是怎么得到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若是今日还不回钱,便将他真实身份说出去。
若是让家里知道,他定是要被逐出家门,家里兄弟众多,又不缺他一个,哪怕是娘亲去请姨母也救不了他。
看着柳生泥泞的手,沈月明下意识想要拽回衣摆。无奈柳生手劲大的离谱,像是怕她跑了。试了几次也无动于衷。
看出沈月明的心思,欧阳衡拔出半截短刀一吓,柳生立刻松回了手。
沈月明松了口气,便是可怜了她的衣服,有了这么大一个黑手印。
“可以,如此公子便跟我来吧。”
两人签了契,银货两讫。
沈月明看着文章手稿,在心中想道:“这六百两可不便宜,得走公账报销一下。”
几日之后,登着北王被奸人所害的小报,在各城小巷中传播开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京城这种繁华的地方,议论声更加热烈,多数声音开始痛骂朝廷奸臣当道。
小巷中还响着报童卖报声,这几日的小报卖的尤为热烈,他们也能提家中分担一些重担。
卖报声音戛然而止,官差将报童推搡在地,几斤重的枷锁就这般落在了孩童身上。小报散落一地,被污染践踏。
凡事跟着散播谣言的人,有一批算一批,全都关进了大牢。
一时间,大理寺的牢里乌泱乌泱的关了不少人,牢房都快不够用了。
大理寺朱漆大门前,跪满了一批人,如鱼鳞一般遍布排开。嘴中高喊着着无辜、冤枉。
越是打压越是反抗。
奸臣当道,为民鸣冤的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挤满各大书肆的柜台。众人互相传抄,诵读。哪怕有些许质疑声,也被这一波波的浪潮淹没。
这波汹涌的浪潮,汇聚着四面八方的水,再也捂不住,一起涌向宫中。
“丞相,你说该怎么办?”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落在阶下一人身上。
一名中年模样的人身披红袍,接过太监递来的供状,仔细的阅读起来。
这份供状,详细写着北王遇害的真相。
他匍匐在地上,语气恭敬却坚决:“既如此便按律法即刻捉拿大理寺少卿。”
“这不过是北王府的一纸供状。”贵妃径直闯入殿中,毫不拘礼坐于皇帝身侧,斜看丞相一眼,“丞相这般过于武断了。”
“皇上!治国之道从不在乎这一隅真相,眼下安抚民心才是重中之重!”丞相岿然不动,厉声说道。
皇帝的手指紧紧捏在龙椅上,又缓缓松开,沉声道:“那便按丞相说的做吧。”
贵妃将皇帝手中动作尽收眼底,也只得轻轻叹息一声。
夏日的雨来的又急又大,大理寺少卿拖着一身还在滴水的袍子,脸上布满水珠被他一把抹去,“宫中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娘娘说……她日后定会为您报仇!”一身杂役打扮的人掐着尖细的嗓音,声音中带着不忍。
大理寺少卿眸色倏地黯淡下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哎呦,大人,地上凉,快起来!”那人慌忙往地上一跪,双手托着大理寺少卿的胳膊。
大理寺少卿甩开那人的手,连带着那人身体全贴在地上。
“转告娘娘,念在我多年效忠的份上,保全我的家人。”他艰难起身,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挪走进雨里。
深宫之内,暖香浮动。女子由宫女扶着起身,听着小太监的汇报,抬手抚过鬓边碎发,红唇轻起:“他是个好的,给些银两安置他的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