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衡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也不自觉得抖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闪过一丝光亮,却在触及到沈月明希冀的目光时被强行压下。
轻柔地将沈月明放下,后退半步。
沈月明仰头,目光灼灼。
她在等一个答案。
欧阳衡喉结滚动,垂眸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在紧抿的唇中挤出一声低哑的“嗯”。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沈月明呆愣在原地,刚想开口,欧阳衡就兀自转身离开。
她蹙紧眉头,心事重重。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也不似平常并肩走着。沈月明想要靠近,却总是被欧阳衡躲过去。
沈月明叹息一声,她最近还是去九珍堂吧,感觉欧阳衡最近应该是不想见她了。
“月明姐你吓坏了吧!”,察觉到沈月明的不开心,陶娇放慢脚步凑近,声音带着关切,“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狼群居然会下山。”
沈月明摇摇头,勉强冲陶娇笑道,“我没事。”
笑意转瞬即逝,嘴角又向下撇去。
陶娇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她,思索片刻,她的声音雀跃起来:“月明姐,我带去吃点心吧,吃点好吃的,心情也会变好呢!”
沈月明愣了一下。
片刻,才彻底展开笑颜。
“好!”
城中酒楼雅座,点心精致可口,布满桌子。
沈月明支着下巴,心致缺缺,指尖无意思地拨弄茶杯盖。
“陶娇,”她忽然开口,语气沉甸甸的,“你觉得欧阳衡人怎么样?”
正欢快吃着吃点心的陶娇手一顿,猛地抬起头。
嘴角还带点心碎屑,鼓着腮帮子,似是想到什么身形一抖,拼命的摇头,“简直就是活阎王!”
她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小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月明姐,你都不知道,欧阳大人他……”
陶娇滔滔不绝的控诉着欧阳衡的各种事迹,无非都是严厉冷漠,受人敬仰。
“不过……”陶娇话锋一转,“最近欧阳大人好像都不怎么发火了,前几日有人误了操练,欧阳大人居然只是训斥几句。”
不知想到什么,陶娇眼睛一亮。
“还有、还有。”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前几日欧阳大人居然让我去问菜谱,吓了我一大跳呢。”
沈月明眸光微动,捻上一块糕点,继续听陶娇讲述。
夜色渐浓,两人起身离席,陶娇看着满桌点心有些肉疼,小脸皱成一团摸摸荷包。
沈月明失笑,利落地结了账,她没回王府,随意寻个理由,转身便朝九珍堂方向走去。
昏迷不醒的黄公公也被她安置在了九珍堂。
沈月明躺在床上为欧阳衡的回答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听到伙计来报黄公公醒了,索性起身去找黄公公。
“这次多谢沈老板了。”黄公公尖细的嗓音带着讨好,在床上向沈月明欠身,脸上堆着笑,“没想到沈老板也在雁门城,之前所做之事多有得罪。”
提起那笔坑人的订单,沈月明冷哼一声,眼底浮现出冷意。
她眼皮一掀,锐利的目光扫过黄公公:“黄公公不在云中城好好待着,跑来雁门城做什么?”
“还不是……”黄公公脱口而出,又急急刹住,更加谄媚的笑道:“还不是听闻雁门城风光无线,来采风来了。”
沈月明眯起眼睛,将异样尽收眼底,“这样啊,那现在伤也帮你治好了,就请黄公公结一下医药费好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靠在椅子上,摇晃算盘将算珠归位,单手打着算盘,算珠在她指尖不停滑动,良久才堪堪停住,“一共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一两,抹个零,给我一万三千两就行。”
“这,”黄公公瞪大双眼,整个脸都耷拉下去,嘴巴微张吐不出字来,半天才挤出一副哭腔:“沈老板,咱家哪有这些钱。”
“没有?”沈月明挑眉,语气轻飘飘的,“那可就难办了。毕竟这里是沈二公子的医馆,沈二公子收不到钱那罪过可就大了。”
沈月明展开卷轴一般的医疗包,里面收纳着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械。
她拿出一个铜制的小锤,划过各种器械。
两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一下一下敲击着黄公公紧绷的神经。
沈月明掂掂铜锤,目光落在黄公公刚接好的骨头上,笑容依旧温和,“只好重新把你的骨头敲断了,还请黄公公体谅!”
沈月明拿起铜锤作势要砸,黄公公立刻发出求饶声。
“别别别,”黄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双手胡乱挥舞着,声音都变了调,“咱家马上给您凑去。”
沈月明收起铜锤,笑意更深,眼神中带着几分“体谅”:“我这个人还是很好心的,毕竟我们都这么多年关系,黄公公要是凑不出来也没关系。”
黄公公连忙点头称是。
沈月明倾身向前,声音又轻又缓,却看得黄公公满头大汗,“告诉我,你来雁门城的真实目的,这笔账我们就一笔勾销了。”
黄公公犹豫半晌,看到沈月明手中挥舞的铜锤,瘫软身子,最终败下阵来。
“咱家说就是了。”黄公公叹口气说道:“是贵妃娘娘,说这里生着溪畔草,便包下一整个山头开采。叶尚局吩咐咱家,带上官兵将山头碍事的畜牲都驱赶干净,没想到居然被一群狼记恨上,差点要了咱家的命!”
“叶尚局?”沈月明瞳孔微动,对此人毫无印象。
她记得宫中的尚药局一直都是杨尚局在管。
“是新来的。”黄公公看出沈月明的疑惑,“原先的杨尚局不知为何引咎辞职了。”
沈月明略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
她不认识这人,不知此人脾性,要想拿到溪畔草怕是有些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