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缓缓睁开双眼,松开那名妇人,呼出一口长气。她脚步虚浮,身形轻晃,险些向后栽去。
“小少主,没事吧?”林奕收弓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沈月明摇晃的身躯,语气难掩急切与关心。
沈月明摆摆手,摇头表示无事,“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安顿好吧。”
说罢,沈月明就被扶到一旁休息。
这场谈判太耗费心神了。
被沈月明所救的女子,远远望着她,被沈月明察觉,目光又躲了回去。
回到军营之中。
林奕与沈月明走在路上汇报着这次剿匪的情况。
一阵欢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沈月明脚步一顿,侧头望向前方,目光凝聚,带着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林奕也跟着停下脚步,与沈月明并肩站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众人将一群女子簇拥在中间,喧闹起哄,中间的女子们手各执一朵大红花,目光闪躲,又时不时得瞧上两眼。她们踌躇着,轻轻抬起手,手中的红花在空中悬停半晌,最终将花轻轻放入一名军汉掌中,顿时引得满场欢呼。
“这个,军营的老传统了。”林奕向沈月明解释道。
常有女子因敌军劫掠而家破人亡,眼前这些都是从山匪手中救下无家可归之人。军营之中亦有很多孑然一身者。若有女子愿意,便可择一军汉结亲,就此留在营中安身。
久而久之,便形成这样的传统。
“一定要嫁人吗?”沈月明轻蹙眉头,微微叹出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些郁闷。
“小少主,不是每个人都行您一样有好的家世,能够有很多选择。”林奕侧头看向她,目光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温和的语气中添了几分劝慰,“对这群女子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沈月明抿唇,望向前方。
远处,欢声笑语绵延在军营的各个角落,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幸福。
热闹散场,女子们围在一起,欢声笑语唠着家常。
沈月明脚步凑近,加入进去。她从袖中拿出一把瓜果,分发给众人,加入话题,“你们在聊什么呢?好热闹啊!”
“正说刚才的事呢!”沈月明身旁的女子语调轻快,“我把花交给站在我身旁那位大哥,瞧着人挺老实的,还不错的样子。”
话音落下,引来一片女子点头认同。
那女子说着说着,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向天祈祷着,“老天保佑……希望他能对我好些,我之前的夫君就一直对我不管不顾的。”
沈月明看着那女子动作,心中郁气又涌上来,道出心中疑惑。
“那你们就这么随意的把自己嫁了?”话一出口,又怕唐突,急急补上几句,“你们若是不想嫁人,我可以引荐你们去绣纺,可以学些刺绣养活自己,不用嫁人,也不怕遇上待你不好的人。”
众人嗑瓜子的动作一顿,互相看看对方,最后目光齐齐落在沈月明身上,爆出一阵笑声。
“你可真有意思,做绣活就能养活自己?还不用嫁人?”身旁女子拍拍沈月明的手,笑意盈盈的看向她,“天下女子哪有不用嫁人的。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也得抓紧寻一个啊。”
其他女子都一致点点头,纷纷附和道。
“对对,你可得抓紧寻一个。”
“女子大了就不好找了。”
“再耽搁好儿郎就被挑走了。”
七嘴八舌的劝慰声压得沈月明喘不过气,她干笑两声,缓缓抽回手,随意寻个由头,步履匆匆退出这片喧闹的中心。
就在沈月明转身离开之际,身后衣角被扯动,她转身看到一名女子,是她在山匪手中救下的那位。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我想去!”
“她们都不去,你为什么想去?”沈月明面露喜色,只是皱眉又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昨天看到了你,我就想着想像你一样……”女子垂眸,声音越说越轻。
沈月明怔愣一瞬,脑中升起想法一闪而过,她笑着点头,“好,我过会就书信一封,你到临泽城或者云中城找宁安绣坊,把信交给那里的管事,她们会收留你的。”
“你叫什么?”
“年百合。”
沈月明点头回到营帐之中,写了一封信交给年百合,还替她安排了南下的船。
……
沈月明坐在窗边,吹着微风,写着这次剿匪的文书。
“少主!少主!”清脆悦耳的呼唤声从窗外传来。
沈月明一抬眼,少年脸庞明媚,稚气未脱,眸中流光溢彩,他双手撑着窗户,将头探进房内。
一个方扁的锦匣从窗外递进,元白咧嘴笑道:“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沈月明面露疑惑,将木盒打开。
匣中静静摆着一串珠玉璎珞,青玉珠链莹润柔和,中间玛瑙赤红如血,下坠几条粉晶流苏,清雅灵动,煞是好看。
“好漂亮的璎珞!”沈月明挑眉惊叹道,“这般配色,倒是从未见过。”
“嘿嘿,这可是我亲手找材料串的。”元白迫不及待的向沈月明诉说,眉眼中是止不住的喜悦,像是一直邀功的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