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府中最后一道工序尘埃落定，沈月明将玉盘摆件放在厅堂的案桌上，退后几步，细细端详道：“这才像家嘛！”

不过三日光景，原本萧条寂静的府邸，在沈月明泼天的财力和青穗超高的调度能力下，早已脱胎换骨。

欧阳衡眸中映着沈月明身影，嘴角无声勾起，他悄然走进，手臂一环，环住她的腰，俯身凑近她耳边，含笑沉声说道：“想看看全貌吗？”

看似提问，却还未等她回答。

沈月明只觉腰间一紧，下一刻，人已被他稳稳横抱在怀中。

“你还问我做什么？”沈月明嗔怪道，顺势倚在欧阳衡怀中，任由他抱着自己在廊下穿梭。

直到来到庭院的一棵柿子树旁，欧阳衡足间轻点，抱着她纵身跃起。衣袂翻飞间，二人已稳稳坐在枝干上。

这树足有三四人那么高，早已硕果累累，只零星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坐在此处，整座府邸都被尽收眼底。

欧阳衡放眼望去。

庭院里种着她喜欢的花卉，梁上彩绘是她亲自挑的样式，廊下还有她点名要的休憩饮茶的小角落。

府中的每一处都满满当当装点着她的喜好。

他的手指拂过身旁一串柿子，挑了个熟透的塞到沈月明手上。

“这柿子树还真是，年年都结得这般好。”他的语气中带着怀念，“小时候，我与同窗赌钱作弊，将人家的钱全赢走，被楚临衍知道了，他不仅黑吃黑赢走我所有钱，还向我爹告状。”

原本懒懒靠在他身上的沈月明直起身，抓住他的衣袖，眼眸瞬间亮起指着他：“好啊！难怪你之前在赌坊想要阻止我，原来你也干过这种勾当！后来呢？”

见沈月明跳脚的模样，欧阳衡眼底笑意更深，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后来我爹抄着棍子追着我满院打，我就躲到这颗柿子树上，我爹也没了办法。之后只要我每次挨揍，我就躲到这树上，看着我爹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哈哈哈哈！”沈月明笑得浑身发颤，“你爹怎么不上树打你！”

她笑得正欢，只听“咔嚓”一声，二人身形一僵。

“啊！”伴随着沈月明一声尖叫，欧阳衡已迅速反应，护着她卸力向下一坠，两人双双跌落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得亏天冷了穿得厚，草地又软，两人都相安无事。

沈月明狼狈地撑起身，看向同样凌乱的欧阳衡。

四目相对，片刻静默后，不禁同时都笑出声来。

“我算是知道你爹为什么不上树逮你了。”沈月明笑得无奈，乐观地指向散落一地的柿子，“正好，一树枝的柿子，可以做柿饼吃了。”

“好啊，我做给你吃！”欧阳衡扬起唇角，伸手摘掉她发间金黄的枯叶，随即握住她的手，拉她起身。

夕阳照着两人，府中厨房升起炊烟，带着心安的暖意。温馨余韵还未散尽，晨光已悄然代替暮色。

沈月明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映着林知音的手，为她簪上最后一只发簪。

随即她俯身贴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好看好看！我们月月今天最美了！”

“那当然啦！”沈月明回靠在林知音身上，依赖的贴了贴，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里间。

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原本低语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吕公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挑眉恭维道，“沈医师如今春风得意，这身官服一穿，当真是风华绝代。”

沈月明眼尾轻扬，嘴角噙着一抹坚定的笑：“并非绝代，我既穿了这身赐服，便要做那开路人。今日是我，来日自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并肩立于那庙堂之上。”

毕竟，这才是她向楚临衍争取这官的初衷。

“哈哈，说得好！”叶尚局眼前一亮，高声喝彩，她退后两步，目光欣慰地欣赏这一身装束，“这麒麟补子可是请了云中城最热门的绣娘年百合绣的，最是生动好看了。”

众人正围着沈月明赞叹不已，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欧阳衡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稳步上前，在众人目光中朝她伸出手，嗓音沉稳：“走吧，时辰快到了。”

沈月明低头看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好！”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步出门去。

马车很快便停在宫门前，沈月明和欧阳衡并肩而下，原本还在闲谈的大臣纷纷看向瞩目的二人。

上朝的钟声敲响，群臣整肃衣冠，依次列队向大殿行去。欧阳衡却未动，指尖穿过她指缝，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你不走吗？”

“我送你。”

感受到掌心温度，沈月明嘴角微扬，呼出一口浊气，指尖在他手背轻轻摩挲，随即反手回握。

二人并肩踏上汉白玉阶，步履相和。行至半路，欧阳衡缓缓停步，凝望着沈月明迈上更高一级台阶，而后轻轻松开了手。

掌心倏地一空，沈月明身形微顿。

“往前走，别回头。”

他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清浅的笑意，似春风拂过耳畔。

沈月明依言没有回头，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她手持笏板，一步步拾级而上。冬日朝阳破云而出，万丈金辉撒在她赤红织金赐服上，熠熠生辉。

她的心中一片平静，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

欧阳衡步入武官队列首座，目光却依旧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那袭耀眼的红色之上。

殿内，内侍洪亮的宣读声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应天命，抚育万方。咨尔沈月明，器识宏远，才猷出众。今特授尔为正六品掌案，尔其克勤厥职，赞理庶务，钦此！”

话音落下，她已行至大殿门前。两侧文武百官各式目光齐齐汇聚，一阵长风卷起她宽大的衣袍，衬得她身形铮铮。

“臣，谢主隆恩！”

她稳步走至御前，躬身跪谢。

方才早朝上激动的心情仍萦绕在心间，沈月明跟着引路宫人穿廊过院，走得她脚底发酸，最终停在一处偏僻值房前。

“沈大人，这边就是您的值房了。”一名小太监低头说道。

沈月明站在门口回望金鸾殿，早已不知道隔了多少栋殿宇。

在这里，任何风吹草动传到她耳中，怕是都成了旧闻。

“好一个下马威！”她冷哼一声，连值房大门都未踏进，沈月明转身便朝着原路返回。

刚踏入楚临衍所在宫殿是，她气息微促，语气带着不满：“你知道丞相把我安排在了哪吗？我都已被他‘打入冷宫’了。”

吕公公极有眼色，见势命人搬来椅子。

楚临衍指尖轻叩桌面，并未多言，吕公公会意，亲自去请丞相。

“陛下恕罪！”丞相来得很快，躬身解释道：“沈大人此职是新设，这宫中值房本就不多，就只能委屈沈大人了。”

“听见了？”楚临衍看向沈月明，语气平淡，“确是无奈之举。”

沈月明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沉默不语。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