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通传打破了殿内微妙的平衡，户部尚书赵大人迈步入内。
丞相脸色微变，眉头深深蹙起，“陛下，这是……？”
“朕想看看今年各部开支，便传了户部过来。”楚临衍说得轻描淡写。
丞相只得侍立在旁。沈月明见此欲起身回避，却被楚临衍抬手拦下。“你既领了协理文书的职，便一同听着。”
他转头又看向丞相，语气疏淡：“丞相若无他事，可先退下了。”
丞相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对上楚临衍那双看不透的眸子，压下心中翻涌，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商议良久。
沈月明抱着一叠文件刚踏出殿门，却迎面差些撞上一个人影。她抬头，故作诧异：“丞相大人？您怎么还在朝房？不走吗？”
丞相目光死死盯着她怀中文件，沉声道：“你要拿这些东西去做什么？”
“年底了自然是整理核对今年各部开支，好让赵大人分配来年预算，也好替丞相分担不是？”沈月明语气平和，只是说到赵大人时，刻意加重几分。
说罢，她微微躬身，抱着文件从容离去，转身的瞬间，缓缓扬起嘴角。
独留原地的丞相身形一僵，皱眉心中暗想：“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户部绕过我，直接插手预算？”
心中思绪万千，他在房中焦灼踱步几个来回，终是忍不住，猛地转身快步走向殿门，便要推门而入。
“丞相大人！”吕公公一步拦在门口，腰几乎弯成直角，声音发着颤：“陛下还在商谈，您……您还不能进去。”
他的眼眸低垂，不敢直视丞相凌厉的目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毕竟丞相亦是执掌内廷多年。
“你还敢拦我！”丞相历喝一声，甩袖越过吕公公，径直推开那扇殿门。
殿内谈话戛然而止。
楚临衍看着闯入的丞相，面色一沉：“丞相何事如此急切，竟要硬闯？”
“吕全，还不请丞相出去！”未等丞相开口，楚临衍冷声喊道。
这一生唤得吕公公心头一跳，唯唯诺诺地犹豫半晌，才低头迈着小步踏入殿中。自他上头却又响起一道颇具威严的话语。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无诏擅入者，以惊驾论处！吕全，由你去办。”
楚临衍话落，吕公公猛地抬起头，壮着胆子扬声道：“奴才遵旨！”
他带着人上前两步，半请半逼地将丞相围住。丞相目光扫视殿中二人，终是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吕公公目送着丞相离开，袖中的手依旧微微颤抖。
待到下午，丞相递了求见文书，却被沈月明一句“陛下正忙”轻飘飘地驳了回来。
“啪！”
那封驳回的诏书被丞相狠狠砸在书案上！
“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到也敢这般对我！”他豁然起身，径直再次赶往宫殿。
路上遇到的宫人纷纷低头，为其让行。宫门口侍立的人，更是将他请进朝房。
吕公公正为楚临衍沏茶，忽得被一片阴影笼罩，抬头大惊随即深深皱眉，“丞相？您是如何进来的？”
丞相并未搭话，只盯着内殿方向，语气强硬：“我要见陛下！”
吕公公眸色一凝，他躬身，音量却不自觉高上几分，“丞相既无诏令，还是请回吧。”
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丞相深吸一口气，直接重重敲在桌面上，语带威胁：“吕公公可不要忘了，这内廷到底是谁在管着。”
“丞相慎言！”吕公公攥紧袖中的手，露出一丝微笑，“这皇宫是陛下的家，这内廷自然是陛下管着，不是吗？丞相大人？”
丞相死死瞪着他，半晌，才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他刚走不久，沈月明缓步从里间走出，轻声道：“吕公公，什么人该收拾，你也看到了。”
回值房路上，丞相迎面碰上满面春风的户部尚书。
他抬手拦住对方去路，紧盯着对方。
“赵大人！今日，陛下可是对来年预算有了什么想法？”
“这可能有吧，我与陛下谈了许多。”
“可有做什么决定？”
“只是有些意向罢了，丞相大人还是不要捕风捉影的好。”
话音落下，赵尚书朝他拱手一礼，那模样分明隐着几分得意之色。
丞相狠狠攥紧手心，他猛地转身，再次折返回宫殿。
这一次，门口守卫不再是恭敬模样，两道寒光将丞相逼退几步。
“丞相大人可有诏令？”欧阳衡从宫门中走出，“若无诏令，我可就得请您出去了。刀剑无眼，可别伤着丞相。”
丞相深吸一口气，接二连三的阻拦如火上浇油。
他胸中怒气直冲脑门，目光赤红扫过宫墙，一处稍矮，毫不起眼的矮墙竟成了他的选择。
他也顾不得什么体统，撸起袖子，跳起身扒住墙头的琉璃瓦。
朝房内，沈月明与吕公公谈得正欢，忽得间吕公公面露惊色，沈月明随即转身看向窗门口。
沈月明一愣，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担忧：“丞相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你可得小心着身体别摔着！”
吕公公慌忙招来几人接住丞相。
丞相狼狈下墙，扶正帽檐，嘶声喊道：“我要见陛下！”
见丞相狼狈模样，沈月明努力抿直嘴角，这才将人引入殿中。
“还望陛下撤回旨意，此举有误国事！”丞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悲愤。
“丞相说得有理，只是眼下还有件事……”楚临衍目光扫向沈月明。
“臣即可便去安排！”丞相会意，躬身回道，“那来年分配预算之事……”
“哦，这事自然是丞相您……”楚临衍语气轻松，看着丞相骤然放松的肩膀，缓缓补上后半句，“或者赵尚书来，不是吗，丞相？”
丞相那颗刚放下的心又重新吊回半空中，他抬起衣袖擦去额头汗珠，终是艰难的低下头，哑声道：“是……陛下圣明。”
沈月明坐在离御前极近的新值房内，抬手抚着红木书案。
“给你一把火，你怕是连我的地方都要烧了。”丞相阴着脸站在门口，语带嘲讽。
沈月明迎上丞相的目光，笑容明媚，一字一句道：“下官烧它做什么，说不定日后我还用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