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写了一个地址。”
“地址?”沈月明嘴中呢喃,眉头紧锁逐渐变得警觉。
身旁响起一声叹息,沈月明抬眸看向萧云岚。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她颇为无奈地说道:“只是家的地址。”
“家?”
沈月明眸中疑惑更盛。萧云岚随即解释:“这是阮雪儿写的吧,你可能不知道……当年长公主远赴大晋和亲,国君怕公主一人他乡寂寥,便从官家女子中挑选几人,作为公主的陪嫁。那些大官自然有门路避免,剩下的便是些小门小户,很不幸的,阮雪儿被选上了。对她来说,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她这些年大抵也在期盼着自己能够回家吧,才会一遍一遍写出家方向。”萧云岚张张嘴,纠结再三还是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想些办法留下她一条性命。”
沈月明抿唇,沉默半晌:“我连人都没抓到,何谈给她留下一条性命。”
不再多言,沈月明起身离开云香记。
她迎着月色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灯火阑珊,身旁叫卖声此起彼伏。隐瞒许久的秘密被戳破,心中反倒渐渐安定下来。
沈月明正四处张望夜景,忽见一个身影步履匆匆走过。
那人半披着头发,看不清面容,身形却像极了陈子君。不过转眼,人影便没入熙攘之中。
“那是陈子君吗?”她心中微怔,随即摇头否定了自己。
陈子君那样的人,出行怎会如此朴素。
回到府中,欧阳衡坐在书房中,面色阴沉,似在等待着什么。
在他下首,站着一名诏狱牢头,低着头不敢吱声。满室寂静,唯有沈月明的脚步声。
“怎么了?”沈月明凑近,抚上他的肩。
“有人截了狱。”欧阳衡深吸一口气,“陈砚书不见了。”
“什么?!”沈月明皱眉,“可有查到……”
就在这时,门口急匆匆的走进一人。手捧一方帕子展开:“大人,这是属下在狱中发现的。”
欧阳衡抬手捻起,不过片刻,心中已久思路:“走!这红土是城郊南面破庙里特有的。”
二人动作很快,衣袂纷飞间已翻身上马,朝城外疾驰而去。
刚一下马,沈月明便看见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看来国公府也得到了消息。”
山中破庙在冬日的寒风中吹得吱呀乱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沈月明刚一踏进,便见陈子君伫立在庙中,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好戏终于开场了。”
一道饱含笑意的声响从陈子君身前传出,阮雪儿手持匕首,紧紧抵在陈砚书颈间。
陈砚书双腿发颤,发出微弱的声响:“姑姑,救我……”
“陈子君,想要救你侄儿的话,就拿她来换如何?”阮雪儿勾唇看向沈月明:“只要你打开手中的玉瓶,所有人都会倒下,没人能够阻止得了你。”
陈子君捏紧手中玉瓶,指尖发白。
“你在犹豫什么,如果没有她,你兄长如今应当活得好好的吧。”阮雪儿的声音在这座破庙里悠悠回荡着:“你既能救你侄子,又能手刃你的仇人,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你别听她的,真用了连你也会万劫不复!”沈月明咬牙,暗中与欧阳衡对视一眼,指尖探入衣袖。
若她真的动手,他们也只好采取些非常手段了。
庙中风声呼啸,每一道呼吸都绷紧成了弦。
陈子君凌厉的眼神朝沈月明扫去,沈月明身形一僵,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陈子君便是用这样的眼神凝视着她,看着她一次次的受罚,任人凌虐。
那眼神将她从头看到脚。
可陈子君眸中狠厉,却一点点消散,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她嗤笑一声,就连她自己也不知在笑什么?或许是在笑这命运的诸般嘲弄吧!
她垂眸敛去情绪,朝沈月明走去。
沈月明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欧阳衡。直到这一刻,她心中松下一口气。
“对!就是这样。”看着一步步向前的陈子君,阮雪儿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就在此刻,沈庭松在门外厉喝一声。
“陈子君!快住手!”
陈子君脚步顿住,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到沈挺松那熟悉的、冰冷的眼神,她的眼眸暗淡几分,随即心下又有了一丝了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杀了她吗?”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质问。
沈挺松张了张口未说出半句话。陈子君不再看他,抬手将玉瓶抛向沈月明。
玉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沈月明手中。
“姑姑!”陈砚书瞪大了眼,脸色惨白,绝望的喊道。
陈子君却未回头!
几乎同时,一只利箭擦过她的鬓边,带起几缕飞扬的发丝,露出她沉静端庄的侧颜。利箭“噗嗤”一声,扎进阮雪儿的手臂。
“啊!”阮雪儿吃痛,不由得松下匕首。
欧阳衡见状即刻上前,将陈砚书拽出,反身扫腿将阮雪儿绊倒在地,干脆利落地制住了她。林知远也不知从哪走出,配合着扣上镣铐。
一切尘埃落定。
沈月明走到陈子君面前斥责道:“你倒也不怕我接不住!”
陈子君不紧不慢地捋了捋微乱的发丝,语气平淡无波:“你难道算不到它会落在哪里吗?”
被陈子君的话噎住,沈月明只得冷哼一声,朝身外走去。
这个人,果然喜欢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