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君与沈庭松同坐一辆马车,陈子君斜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时不时的感受到一道目光看向自己。
她无奈睁开眼,正对上沈庭松欲言又止的神情。
视线想触的刹那,沈庭松迅速移开目光。
两人一时皆垂眸不语。
马车驶过一片林间,鸟鸣兽蹄声渐次入耳。静默良久,陈子君轻轻抿唇,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如果再让你在我和沈月明之间选择一次,你会选谁?”
当年为求那株草药,她不惜当众下跪。从丈夫求到老太君,换来的却竟是摇头。沈挺松那双无情的眼神,她每每想起,心口仍阵阵抽痛。
后来,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不情不愿地喝下她求也求不来的药时,眼中止不住涌出恨意。
如今想来,倒是恨错了人!
陈子君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指尖发白,不愿松开。她的眼眸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期待,定定地看向沈挺松。
车内空气凝滞。良久,沈庭松望向她,目光中是她熟知的,温润的歉意:“我有责任保全家族的每一个人。你在府中如何待她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是你发泄心中不满,但她决不能出任何意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子君紧扣的十指倏地一松。
那些紧绷到极致,细微的颤抖,也随之平息下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
心底的那束微光终是在此刻熄灭。车窗外月光如水倾泄,映在她的脸上,清辉皎洁,衬得她眉眼柔和,整个人也被另一种更澄澈明亮的光轻轻包裹。
她长长舒了口气,竟轻轻笑了:“沈庭松,我们和离吧!”
马车恰在此时停下。陈子君掠过沈庭松错愕的神情,未等着他搀扶,径直掀帘下车。
发丝随风轻扬,她鲜少半披着头发,此刻倒是更添几分少女般的轻盈。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抽身!那就离开吧!
她抬首望向夜空,夜色如墨,月朗星疏。
同一片月色下,沈月明与欧阳衡也回到府邸。
欧阳衡骑马极稳,沈月明缩在欧阳衡的大氅中,暖意融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醒醒,到家了。”欧阳衡见她迷迷糊糊,忍不住轻戳她的脸颊,随即一把将她抱下马,不给沈月明一点还手的机会。
二人刚踏入正堂,便见吕公公等候在其中。
“陛下密旨,诏沈掌案即刻进宫。”吕公公见二人归来,即刻说道。
温馨的氛围瞬间冻结。
欧阳衡眉头紧锁,与沈月明对视一眼。他们自是知道因为什么,欧阳衡抬手想要拦下,却被吕公公打断。
吕公公加重语气,又强调一遍:“沈掌案请速随咱家进宫。”
沈月明神情肃然,轻轻握了握欧阳衡的手,“别担心。”
说罢,便跟着吕公公赶赴皇宫。
月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宫门在沈月明身后渐渐合拢,未发出一点声响。
沈月明伫立在中,黑乎乎一片,看不见楚临衍身影。
身旁忽得烛火亮起,原是宫人涌入,为其点亮。
“沈月明,你真是给朕好大一个惊喜啊!”
楚临衍从里间走出,手中捏一份密保。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息怒,微臣不敢。”沈月明撩袍下跪,抬手垂下头,宽大的袖摆垂落,掩去眸中神色。
“不敢?”楚临衍愠怒的声音从头顶压下,“私研禁药,扰乱民生,此为其一。知情不报,欺君罔上,此为其二。你还有何不敢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挺直的脊背上,忽而轻笑一声:“你似乎很不服啊?”
沈月明依旧俯首,声音却清晰异常:“先帝继位那年,臣父奉先帝命追查毒方录之事,耗费人力财力无数,逮捕其主谋,然因其乃梁昭国人,先帝为顾全邦交,只将人软禁在别室之中。三年后,主谋出逃,故而报复臣一家,致使臣母中毒身亡,臣亦自幼中毒,日夜煎熬。”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楚临衍,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臣心中……自是不甘。”最后四字她说得极重,她又垂首,一字一句道:“臣自知有罪,且罪无可赦,臣愿伏诛!”
话音刚落,沈月明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声闷响后,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滴漏中的水嘀嗒几声,声声清晰。
这短暂的几息之间,她却像过去了许久,后背渐渐沁出几分薄汗,冰凉地贴在肌肤之上。
楚临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由远及近。沈月明视线低垂,紧贴着冰凉地砖的缝隙,看见那道被烛光拉长的身影,正稳稳的向她笼罩而来。
“你方才那番话。”楚临衍冷哼一声,“是在怪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