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依旧维持着匍匐的姿态,沉默无声,回应着楚临衍那居高临下的目光。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未等通传,殿门便从外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挟着寒气闯入。
“楚临衍,你莫要动她!”
欧阳衡疾步上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竟直指帝王。
“你疯了!”沈月明厉声喝止,“此事自有我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那可是弑帝!
他靠着一路厮杀才重新回到如今的位置,又岂能为此将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欧阳衡眸色骤沉,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执意将她护在身后。
沈月明欲在阻拦,却在起身的刹那对上楚临衍的眼睛。
那双眼里并无怒意,有的只是对此场面的了然,眼前种种,怕是早已在他心中预想无数遍。
沈月明心下一凛,当即明了。她紧紧得攥住拳头,最终还是松懈开,心中的坚持也随之溃散。
良久,她轻轻按住欧阳衡执剑的手腕,声音低缓清晰:“放下吧,他不会杀我!”
她缓缓屈膝,重新俯首跪了下去:“如今梁昭对此亦有研究,唯有我能抗衡,臣愿成为匕首手中最锋利的刀,为陛下实现您的宏图伟业。”
楚临衍晦暗不明的神色终于拨动,微微扬起唇角。
“沈月明,你终于肯说这句话了。”他挑眉,缓步走回御案后,执起茶盏:“不过……你要让我如何相信你?凭你之前对我的态度?”
沈月明在心中苦笑一声,她的把柄,软肋早就被楚临衍牢牢的捏在了手中:“不会再有了,我现在便将我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你。”
“所以那本毒方录究竟有何威力?”楚临衍问道。
他自幼便听父皇一直提起,却从未有过真正的认识。
沈月明皱眉沉默许久,终于抬眸,一字一句道:“若容我断言,它并非医术,亦非毒典,而是一件……战争利器。”
长谈至天光初亮,天空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雪。
沈月明暗暗叹息,胸中滞闷,有些喘不过气。
即便楚临衍往日对她颇有照拂,她也从未真心愿为其驱策。
她曾算过,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就算如此,也是凶险重重,甚至有悲鸣知音。
可如今……
沈月明望着片片纷飞的雪花,暗自抱怨:“终究逃不过啊!”
“虽说逃不过他的掌心,但小小的报复一下倒也无妨。”欧阳衡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朱批御笔,在沈月明面前晃了晃。
沈月明睁大眼睛,死死抿住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失笑,亦从袖口中拿出一截墨条。
楚临衍素来节俭,御笔贡墨皆仅此一份,制作费时耗力。如今这两样都被带走,他要批奏折,怕是得等上个一两日赶制。
楚临衍怕不是要急得跳脚。
“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沈月明轻笑叹息,一头扎进欧阳衡怀中:“其实你不该来的,我可以应付这一切。”
“我知我不该来,楚临衍想拿我来牵制你。”欧阳衡搂住沈月明的肩膀,稍稍用力的捏住,“可万一你应付不来呢?我怕……抱歉,我有些关心则乱了。”
欧阳衡的声音越说越轻。沈月明仰首,为他掸掉肩头的雪。
“你这是不信我啊……”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见欧阳衡想要反驳,转而望向漫天飞雪,堵住他的话:“下雪了,云中城少见雪景,我已许久没看过雪了。”
说罢,她牵起欧阳衡的手,“走吧赶紧回家,把我的酒热上,这般雪景,不饮上几杯可惜了。”
二人执手未行几步。
“月月,你没事吧!”人未到,声先至。林知音向沈月明疾跑过来,眼中闪着泪花,一把抱住沈月明,“抱歉,我兄长他……”
“无妨,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沈月明怀中人泪眼婆娑,反倒轻轻拍抚她的背,安慰起她。
此刻大理寺内,烛火仍明。
“大人,您又被令妹赶出来了。”书案旁的下属一边书写公文,一边笑道:“不过您这位妹妹可真不一般,这不您马上都要成国舅爷了!”
林知远斜倚在矮榻上翘起腿,掂起摆在桌上的花生零嘴,指尖一弹,给了下属一记脑瓜崩。
“少说闲话!”他把剩下的花生一股脑丢进嘴中,嚼得咔咔作响,“天家富贵,哪是那么容易消受的!我最好她一辈子留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