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园,匾额上的白幡随风飘动,一口棺材静默停在大堂中央,正中的牌位上,刻着着“荣氏女荣芸之灵位”。
男人跪在蒲团上,脊背僵直。他怀里紧紧搂着还未周岁的婴孩。
忽得怀中婴儿咳嗽一声,呕出一小口乌黑鲜血,溅在他素白的衣襟上。他低头看去,女儿原先粉嫩的嘴唇变得深紫,脸上浮着一层青灰。他瞳孔颤了颤,脊背攀上刺骨的寒意。
良久,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丝极苦的笑。
“与其让你活在痛苦之中……”他的声音低哑,“不如……爹送你走!倒也只用疼这么一下!”
他抬手,指尖止不住颤抖,轻轻地覆上怀中婴儿纤细的脖颈。他闭上眼,隔绝了光线,也仿佛隔绝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的指尖,一分一分的收紧。
就在此时!
他脸上一阵剧痛,怀中婴儿一脚蹬在他的下颌。他猛地松开手,那婴儿咳嗽几声,转而爆发出更响亮的哭声。
“你不想死?”脸上的痛感逐渐褪去,他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看向女儿哭皱的小脸,“是啊!你不该死!该死得另有其人!”
……
国公府的朱漆大门紧闭,一抹绛紫色的身影跪在门前。
已近冬日,大雨滂沱带着刺骨的寒。他撑着伞却无用,雨斜打在他后背,浸湿一大片。唯独怀中小小的襁褓异常干净,他紧紧手臂,将怀中婴孩搂得更紧。
那孩子耷拉着眼皮,不哭不闹,攥紧住他的衣襟,力道出奇得大。
“昔年逆子沈清和,万死冒昧,叩求国公爷赐见!”沈清和扯着嘶哑的嗓子,字字泣血,“此身万死不足惜,但求国公爷救吾女一线生机!”
时间在雨中被拉得格外的长,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沉重的大门打开,门后走出来两人,提着盏琉璃灯笼,顾不得打伞,匆匆奔至沈清和面前。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沈庭松俯身欲扶,手触到他肩膀时,却未撼动分毫。
沈凌目光落在那个被护的严实的襁褓上,叹了口气:“把孩子给我吧!”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沈清和怀中接过孩子。指尖搭上脖颈,凝神探查脉搏,眉头愈发锁紧,“什么毒?”
“XXX。”沈清和哑声道。
沈凌指尖一颤,看向怀中的婴孩眼神更沉几分。他沉默片,才抬眼:“我不一定能治好她,若无解药,她最多只能活到十岁。”
“我知,尽力治吧,若真治不好……”沈清和话音一顿,“那便是她的命。”
话音落下,唯有嘀嗒雨声。
沈凌只觉衣襟一紧,他低头看向怀中小粉团子,不知何时又攥住他衣襟一角,闭紧双眼,睡得极不安分。
他紧绷的神色不由得一松,极轻地笑了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沈月明。”沈清和答道:“观月节出生。”
“倒是比林晚早上一天。”沈庭松闻言颇有些惊讶,随即伸手,“把孩子交给我吧,与林晚一同养着便是。”
沈清和轻应一声,未再看孩子,转身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你去哪?”沈庭松皱眉,急忙追问。
沈清和脚步未停,稍稍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建筑:“皇宫!”
……
雨水冲刷着刀上血迹,蜿蜒着在地上形成一条小河。
沈清和提着渗血的布袋,一步一步朝着金銮殿走去。
身旁禁军手持长枪围着他步步后退,却未敢动。
夏重川抱着长枪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住那步步紧逼的身影。
身旁副将声音发紧,“都督,不动手吗?”
夏重川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用管,拦着便是。”
话音未落,远方殿门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大殿门,被沈清和一脚踹开。
大殿之中,皇帝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楚临衍侍立在侧,手中捧着课业。
沈清和将手中布袋一抛,布袋骨碌碌向前,落至楚临衍脚边,系带散开,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对上楚临衍的眼睛。
楚临衍瞳孔一缩,退后半步却又止住,定定看着那头颅。
那正是研究毒方录主谋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