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雪下得不停,待沈月明一觉醒来,四周已是白皑皑一片天地。
她半倚在游廊栏杆上,脸颊染上浅浅酡红,眸中带着醉意,看向漫天大雪。
“少喝些。”
温沉的劝慰从她耳边掠过,沈月明侧过脸,怔怔得瞧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捏起欧阳衡的下颌,迫使他抬起眼来。
她冷哼一声,姿态高傲:“我的事,少管!”
欧阳衡挑眉,气势一凛,随即手腕一翻,便握住她的手腕。沈月明还未反应,人已被他轻轻一带,跌入他的怀中。
她低呼一声,手中酒杯转眼被他夺走。
“还我!”她伸手去抢,却被他牢牢箍在怀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仰头将她杯子残酒饮尽,连带着那盛酒的托盘也一并收走。
身旁暖意消失,欧阳衡已起身。沈月明伏在座椅上,不禁抱怨道:“太过分了!”
“圣旨到——”吕公公尖细的嗓音从府门口传来。
沈月明猛地起身,半眯着地眼睁开,醉意消了大半。
“六品掌案女官沈氏,上前听旨——”
“臣听旨。”
她快步至院中跪下,沉声回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尔沈月明克己勤勉,功在左右。推恩所生,特追封其母荣氏为二品诰命,用彰母范,以慰其劳,钦此。”
话音落下,沈月明瞳孔微颤,静默数息,才低眉垂首:“臣,领旨谢恩。”
正要起身,吕公公抬手示意:“沈掌案莫急,还有一道手谕。”
他展开明黄绸缎,继续宣读道:“靖宁侯夫人阮氏私研禁药之事,着尔暗中详查,默速回奏。”
两道旨意宣毕,沈月明方才起身。
目送吕公公走远,她抬手抚上那道追封圣旨,心中不免遗憾:“只是追封,又有何用。”
正伤感,一双带着暖意的大手抚上她的手,“别这么说,若是你娘知道,心中自也是欢喜的。”
沈月明抿唇,终是没有反驳,将那道圣旨递给欧阳衡,转身往库房走去。
再进书房时,她怀中多了一个紫檀菱花木盒。她拿起圣旨,仔细抚平明黄绸缎上的褶皱,妥帖地放入木盒之中。
沈月明合上木盒,一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自欧阳衡肩头轻轻滑下,落入他的掌心,“我去一趟大理寺。”
声音轻柔,带着一贯的利落。
转身欲走,指尖尚未离开欧阳衡的掌心,便被牢牢扣住。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欧阳衡眉头微蹙。
“我陪你去。”
“没事。”沈月明莞尔一笑,指尖轻挠他的掌心,灵巧地挣脱开来:“我自己去就行,大理寺出不了事。”
欧阳衡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他眸光黯淡下去,沉下声压着丝薄怒:“早去早回。”
“知道啦。”
她应地轻快,顺手捞起衣架子上的银狐毛披风,两手一展裹住身形,步履生风的向外走去。
大理寺狱中,阳光自顶窗斜照而入,稍稍冲淡了牢狱的阴森,不似刑部大牢那般阴寒湿冷。
这里关押的都是尚未定罪的嫌犯,总存着一丝出去的指望。
沈月明静立等候,身后跟随着一名低眉顺眼的丫鬟。林知远刚踏入牢门,朝沈月明略一招手,便径直走向阮雪儿的牢房,忽得他脚步一顿,微退半步,抱臂指向那名丫鬟。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名丫鬟脸上:“你身后的人,看着倒是面熟。”
沈月明眉梢微动,心中掠过一丝惊讶。
她还是低估了林知远,已是易容之后,还能被他瞧出端倪。
正要开口,却听见身侧响起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
“大人掌管大理寺,每日过眼之人不知多少,觉得面熟也是常理。”那丫鬟抬眼,不闪不避,伸手轻轻挑开林知远指向她指尖:“奴婢这般寻常样貌,丢进人堆便寻不着,大人觉得熟悉也正常。”
二人目光交汇,空气在此刻凝滞。林知远勾唇轻哼一声,转身摆摆手,“许是我看错了吧,毕竟那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