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衡静立片刻，目光扫过她案头堆积的账册，轻叹一声，取出最上面一本。

“我帮你！”声音不过，却透着一股坚定的意味。

楚临衍闻声抬眼，目光在欧阳衡身上停留一瞬，似有微光掠过，随即又垂眸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衡搁下笔，揉了揉额角，终是叹道：“不看了，看得头昏眼花的。”

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沈月明见他吃瘪的模样，语气都不自觉地软下几分：“放着我来吧。”

沈月明提笔蘸墨，忽又生出几分好奇：“你在王府的时候，那些账你怎么算的？”

欧阳衡沉默片刻，扶额神情痛苦：“硬着头皮上罢了。”

“不错了，也就是你在旁他坚持了一个时辰，往日他能看上半个时辰便是谢天谢地了。”楚临衍在一旁揶揄道，惹得欧阳衡脸色一沉。

沈月明“噗嗤”轻笑出声，摇摇头，继续算着手中的账。

月挂中空，王尚书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又不过多久，林知远和楚临衍也相继停下了笔。

唯独沈月明和沈林晚案前，算盘声仍是不停。直至后半夜，身旁完结的账目倒是越堆越高，几乎将二人身影淹没。

欧阳衡看见依旧奋笔疾书的沈月明，眸色渐沉：“不休息会儿？”

沈月明抬头正瞥见沈林晚比她多出半沓的账本，心中一犟，她咬牙：“不了……唔。”

忽得她眼前一暗，一双大手轻轻覆上她眼睛，同时，她指尖一空，笔也被抽走。

“不准算了！”欧阳衡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劝慰：“劳逸结合！”

视线被遮，紧绷的神情变得松弛，眼中酸涩感涌出，激出几滴眼泪。沈月明无奈妥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还没结束吗？”

清亮的女声打破满室疲惫。

林知音推开殿门，一股温暖的食物香驱散疲惫，她举起手中的食盒：“给你们带了宵夜。”

“是寻淮楼的点心。”沈月明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懒意，伸手朝着林知音讨要：“我要吃鸡汁什锦包！”

“嘿嘿，都买啦，都买啦！”林知音得意地轻晃手中食盒，交给吕公公分发，转头走向御案旁，挨着楚临衍坐下。

林知远见殿上亲昵的二人，神色微微一暗。直到吕公公将点心送到眼前，他这才移开视线。他顺手推醒已打盹的王尚书，二人挑了些吃食，就着热茶得以喘息。

楚临衍揉揉眉心，倦意难掩：“今日怕是要熬个大夜了，好在有他们二人，能坚持这么久，想来能快上不少。”

林知音着托腮，闻言笑道：“这些对月月来说不算什么吧。我记得月月以前背医书的时候，那些典籍堆起来足有半人高，她日日通宵达旦地背，便背便对着我哭。可眼泪还挂着呢，嘴里也不忘念叨着药方，有趣的很！”

沈月明靠在欧阳衡肩头，呆呆地嚼着包子，闻言眉头渐渐拧紧：“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你这都能忘了？”林知音诧异道。

见林知音这幅表情，也不像在胡扯。沈月明努力回想着，额角却传来一阵细密的涨痛，她不禁吸了口凉气。

众人面色一凝。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欧阳衡即刻出声制止，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

“正是。”林知音也连声附和，“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回忆，想不起也没事不好的。”

沈月明迎着周遭关切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当真没事？”沈林晚仍不放心，他了解沈月明，她早习惯一个人扛事了。

他起身，不由分说地拉起沈月明的手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片刻后，神色稍缓，松了手。

“看吧，真的没事。”沈月明收回手，神色坦然。

见沈林晚坐回座位，她垂眸敛下眼底疑虑，她的记忆不该如此差劲，这段空白来得蹊跷。

而欧阳衡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无奈叹息一声。

片刻的休息后，众人重拾墨笔。

寂静中，沈月明翻页的手倏得停住，目光停在一处荒谬的条目上，指尖轻点，不过须臾，她将手中账册往前一推。

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大殿中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她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扫视众人，最后落回到那本账册之上。

“不用查下去了！”她的声音格外清晰，斩钉截铁，“是本假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