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大一小两条蛊,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游着,老头眼睛一亮,止不住的伸长脖子探去。
沈月明指尖浸入水中,一如平常般逗弄。两条蛊虫在水中用身体轻蹭着她指尖,这回沈月明没躲。
那条稍大些蛊虫似乎愣了一下,下一刻它便一跃而起,不偏不倚的缠上她手腕,透明的身体化开,像是冰块融在她腕间。没有伤口,没有痕迹,那股凉意从经脉中蔓延开来,沁入她骨髓。
欧阳衡眸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皱眉,小心翼翼的虚握住她手腕,仔细检查着,“什么感觉?疼吗?”
腕中凉意被欧阳衡手中暖意驱赶,沈月明摇摇头,“没什么感觉,有些凉。”
话音未落,她的瞳孔猛地一颤。
“怎么了?”欧阳衡急忙问道。
“它在……修复我的心脉!”沈月明不可置信地抬头,猛地转向萧云岚,“为什么?”
她这幼时中毒的病根,连沈家都没办法修复,她也早就放弃了。可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内每一寸被毒素灼伤的筋脉,像是被清泉浸润包裹,舒服极了。
“这蛊修复区区心脉,算得了什么?”萧云岚说起此蛊,语气不免浮上一层自豪之感,可话到此处,她眉宇之间攀上一层化不开的悲,“毕竟……这可是公主殿下不惜用性命喂养的。”
“不惜性命?”沈月明皱眉,声音骤沉,“什么意思?”
她想起先前从萧云岚那盗取的密函,秦慕慕难道不是被梁昭国的二皇子害死的吗?
沈月明眸光直直逼向萧云岚,试图通过她的眼睛窥探到真相。
对上那凌厉的眼神,萧云岚含悲的眸子里凝出一抹坚决,她终是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将事情合盘托出。
那时她刚收到那封密函,那密函揉了揉又揉,终是抽身从皇宫马不停蹄的赶往云泽。
她顾不得满身疲惫,推开那宅院一瞬,“公主殿下!”
秦慕慕强撑着坐在庭院石桌上,口中喘着粗气,身下躺着好几个梁昭人,神情痛苦,已了无生气。
“你怎么能来?快回你的皇宫去!”秦慕慕厉声吼道,声音却虚弱无比。
“公主殿下,我愿意为您去死!求您,求您让我护着您!”萧云岚狂奔着跪在秦慕慕身下,“我知道他是在拿我逼您,只要我死了,你就一定能,一定能活下去!”
“阿岚,圣女被逼倒戈,我们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秦慕慕缓缓闭上眼,“也已经来不及了!”
萧云岚抬头,这才反应过来,秦慕慕的脸色已是惨白一片,哪还有半分血气?
她瞳孔猛颤,惊恐地摇了摇头,声音也跟着颤抖:“您……您莫不是已经喂养了那蛊?”
秦慕慕垂眸,郑重地点头,“月明助我良多,我此生怕是无以为报了,唯有此蛊能助她身体康健,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萧云岚一时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她垂着头,眼眶中的泪珠狠狠的砸在青石板上。
她的额头被一个温暖的手掌覆盖,“我死之后,替我把那蛊交给她可好?你莫要告诉她是我用精血喂养,否则她不会接受的。”
萧云岚抬起头,泪还未干,哽咽的摇头,“不要!这不值……不值!”
“这是命令!阿岚,她也在研究毒方录,她虽未与任何人说,可我认得那些……”秦慕慕抬起头,望向城中那最大的建筑,“或许呢?或许她比我的皇兄更厉害!”
怎么会有人比得过那疯子,萧云岚知晓那不过是公主殿下哄她的理由。
见秦慕慕眼神坚定,她咬着唇,艰难应下,“好!”
后来,她便陪在殿下身边与她共度最后的时光。
可上天连这段时光都不愿意给全。
门口传来异动,秦慕慕眸光变得狠厉,“阿岚!你先躲起来!”
萧云岚拳头紧了又松,终是垂眸离去,躲在暗处。
厚重的大宅门被砸开,一群提刀的侍卫迅速包围整个院中。
从中间走出来一人,穿着大晋服饰,卷曲的头发依旧暴露了他的来历。
他眼眸深邃,眼睛细看之下更偏棕红色。
萧云岚一见到这张脸,便觉浑身发颤,胃里一阵翻涌。
秦慕慕眸中惊诧,随即垂眸,恢复平静,“阿耶缪·桑吉”
“许久不见啊?我的妹妹!”桑吉负手,游走在这庭院当中,似是用脚丈量着这座院落,“你说你当初何必逃呢?偌大的皇宫不住,偏偏跑来这小破院中。”
“是谁放你入境的?”秦慕慕坐在庭院躺椅上,她攥紧衣角,神色凝重,气势不弱他半分。
“自然是那些云泽商人和官员咯!”桑吉耸耸肩,漫不经心道:“他们听说我能将你带走,这样姐姐的生意就黄了,自然就带我入境了。”
“姐姐?”秦慕慕怔愣一瞬,随即抬眸,嘴上勾出一个浅浅地笑,“你喜欢她?既然是你喜欢的人,你又为何阻她?”
“我当然要阻她,我要将她带回梁昭,关起来,只为我一人享用。”桑吉边说,边朝秦慕慕靠近,他眼中似乎还在畅想着未来。
“果然啊,你只会这般……”
秦慕慕一副了然的表情,萧云岚却在眼中看到一丝势在必得。
见秦慕慕这般态度,桑吉皱眉不满。
“好了,闲话到此结束!”他顺着秦慕慕的肩头来到她身后,他的手攀上她的脖子,捧起她的下巴。
另一只手抚上她头顶,那姿势像是要把她脖子掰断。
他笑得灿烂,“跟我回去好好养你的蛊,我保证你在最后的日子里锦衣玉食,也不亏待你不是吗?”
“晚了!”秦慕慕笑得愈发放肆。
见秦慕慕不慌反笑,桑吉怔愣一瞬,就是这个空档,秦慕慕起身向前躲去。可喂蛊早已掏空了身体,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这一跌,却也实实在在脱离他的掌控。
她强撑无事站起身,悄悄将手伸进衣袖中。
秦慕慕袖中露出瓷瓶的一角,萧云岚心下一惊。那是阮雪儿给她的瓷瓶!里头装的是能即刻能置人于死地的剧毒!
她扫眼看向把宅院包围的水泄不通的侍卫,咬着牙,指尖掐进掌心。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她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强忍着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庭院中的二人。
“你笑什么?!”桑吉问道,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满。
他快步走近,捏住捏住秦慕慕的下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秦慕慕早就将瓷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她嘴角开始渗出血,脸上皱成一团,声音发颤,“我笑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那个蛊能控制的了她?”
她的眼角也渗出血泪,雨幕中,她悄悄地对着萧云岚,嘴角扬起一个餍足的笑,她的嘴型零零散散拼出一句话,“我……走了……一步好棋!”
空间归于平静,只剩下夏日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桑吉冷哼一声,他垂眸,鞋底碾过血泊,转身离开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