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公主殿下早就意识到梁昭的人已经盯上她,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与其让她死在那疯子手中,倒不如为你做些事情。”
沈月明也未曾想到,那群人为了对付她,连梁昭人也能放得进来。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云泽……被梁昭势力渗透进去多少?”
萧云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久居京城,不甚了解。不过,肯定只多不少。”。
沈月明垂眸,指尖攥紧,不再言语。
房中静得针落可闻,就在这时,缸中有了动静。
那个稍小一点的蛊虫似乎在水中缓缓舒展身体,尾巴轻轻摆动,溅出不少水花。玩够了,它将自己团成一团,如同未出生的胎儿一般,静静躺在水底。
萧云岚将它从水中捞出,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之中,递给沈月明,“好生收着,只要有人服下这个子蛊,那人便可任由你驱使。”
沈月明接过木盒,握着木盒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发烫。
“你感觉如何?”欧阳衡揽住她的肩,轻声问道。
沈月明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微微皱眉,“还是想不起来。”
“被蛊虫侵蚀太久,一时想不起来也是常事,不如去熟悉的地方看看,或许触景生情便能想起来。”萧云岚提议道。
“熟悉的地方……”沈月明喃喃道,“白仙城吗?”
她的脑中浮现出那座城的模样。
天降白仙,护海佑民,乃孕斯邦,海运昌盛,舟楫如梭。每逢白仙诞辰,城中香火不绝,海风所至,皆是糕饼香甜之味。这样的富庶之地,却在一朝一夕之间,变成炼狱。路有饥民,哀嚎遍野,为了争渡船一席之地,自相屠戮,弃子投海。海风依旧,混杂着漫天血腥。
沈月明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压回心底。
白仙城已不在大晋境内,若是要去,还需从长计议。
越想她的眉头皱得越深,直到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眉心抚平,“你若真想去,我来安排。”
数日后,华清殿中,水汽萦绕。
沈月明仰头长叹声,“舒服!”
她只是随意提了句想泡温泉,没想到欧阳衡真给她搞来了。
这几日因白仙城的事郁结于心,如此放松一下倒也不错。
“爱妃,还不快快给朕倒酒!”她身后,林知音清脆的声音响起。
沈月明挑眉,温泉池中泛起涟漪。她转身拿起池旁的酒盏斟上一杯,故作姿态靠入林知音怀中,“皇上,臣妾这就喂您吃酒。”
酒杯凑上林知音的唇,甜酒入喉。二人对视一眼,终是忍不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沈月明靠在池壁上,目光定定地看着林知音:“知音,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见她神色凝重,林知音也不由得坐直身子,“什么事?”
沈月明垂眸,发间水珠顺着下颌滴入池中,“我打算回白仙城一趟。”
话音未落,林知音站起身,水花四溅。
“你要回白仙城!”
她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些许嘶吼,眸中满是担忧。
沈月明早已预料到她这副神情,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水中,郑重道:“放心,我能从白仙城逃出来,这次自然也不会有事。”
“也是,你是有大能耐的,唉。”伴随一声叹息,林知音趴在池壁上,眸光暗淡,“我也想家了……”
见她那落寞的背影,沈月明凑近,将她揽入怀中,“你不是说你要做女将军,收复白仙城吗?到时候,我们光明正大的回家!”
“可是我娘说,做将领不是武功高就好,还要服众,毕竟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要让所有人都听你的!”林知音转身将头抵在沈月明肩头,声音闷闷的。
知音的母亲如今在牧云国,被牧云国女君礼待,成了座上宾,她说得话不无道理。
沈月明张张口,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知我愚笨,想做到这样,怕是不行……”林知音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水中划拉着。
沈月明见林知音的情绪更加低落,她心中搜肠刮肚,想遍安慰的话语,正欲再度开口,手腕忽得被紧紧握住,是林知音反扣住她手腕。
“哪怕不行我也要做!我为此努力了这么久,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她猛地抬头,目光炯炯,“那欧阳衡不是很厉害?我若是打得赢他,别人见我不都得敬我半分?”
林知音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那夏日说变就变的天气。沈月明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站起身,囫囵地穿好衣物,“那欧阳衡定会同你一起去白仙城!正好,我去试试他,到底够不够格!别连你也护不好!”
沈月明见那风风火火走出殿外的身影,不由摇头轻笑,“知音就是知音啊!”
说罢她仰头喝下杯中酒,躺倒在温泉池中,良久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穿衣走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