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寒风凛冽。
林知音与欧阳衡相对而立,林知音右手一抛,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鞭尾扫地,激起一阵尘土。
黄土飞扬,欧阳衡面色从容,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单手持枪背于身后。他掠过林知音手中长鞭,微微抬起下巴,算是应战。
“又来一个。”一名士兵将手插进袖口,翘首看着好戏,“上一个来找茬的在都督手下都没过三招,不知这个能撑几招?”
“谁知道呢?”另一名士兵随口附和,脖子伸得老长,忽然余光扫见一抹蓝紫色身影走来,赶忙朝她招手,“沈医师来啦,来来,这里看得清。”
沈月明见此也不客气,侧身往人群中一挤,站在最前端,众人便这般三三两两的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林知音率先抢攻,手腕一扬,鞭子破空而出,直取欧阳衡面门。欧阳衡横枪格挡,鞭身却顺势缠住枪杆,他来不及抽枪,只得松手弃枪。
鞭法本就灵活多变,林知音更是将其发挥到极致。时而凌厉迅猛,时而大开大合,在连绵不绝的攻势下,欧阳衡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围观的人看得目不转睛,接连发出声声惊叹。沈月明盯着场中那道灵动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忽然,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止住,军士们俯身恭敬拜下,动作整齐划一。
“陛下圣安!”
沈月明转头,瞥见楚临衍正缓步走来,微微退步让出一个位置,便赶忙将目光重新投回林知音身上。
“战况如何?”楚临衍问道。
“自然是我家知音厉害。”沈月明眸中浮现出骄傲,不禁感慨,“她从小就想当一位将军,别看她平时傻傻的,实则练武,读兵书都认真的很!”
楚临衍没有接话,望向场中的目光,比方才更深几分。
欧阳衡神情凝重,依旧左闪右躲,避着林知音攻势。一个翻身,他趁乱拾起地上长枪。
鞭梢落下慢了半瞬,他眼神一凛,便是此刻。
林知音招数虽迅猛,却不可能持久。他也躲得小心而吃力,但接下来,就该他了。
欧阳衡不再后退,出枪瞬间,一股凌厉的杀意铺面而来。
围观的军士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屏息凝神,良久才逐渐恢复声响,眼神更亮了几分。
沈月明不是久经沙场之人,做不到如此神态。
几米开外,那杆枪,就像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呼吸一滞,后退半步,她都如此,何况知音。
果然,林知音明显愣了一瞬。凛冽的杀意席卷开来,她瞳孔猛颤,当即朝后退去。
欧阳衡眸中闪过一抹惊诧,眉头随即皱起。枪已出手,也不在收回,直抵林知音咽喉。
沈月明顾不得比试,裙摆微动,正欲上前,手臂却被人猛地拽住。她回头,楚临衍对她摇了摇头,将她拉了回去。
枪头擦过林知音脸颊,带出几滴血珠。她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却再也找不回之前节奏,步伐凌乱,不过三招便被逼至场边,无路可退。
败了!
直至欧阳衡收枪而立,沈月明这才慌忙跑过去,一把扶住林知音的手臂,认真查看伤势。正要开口,欧阳衡便截住她的话头。他皱着眉,声音如冬日冰冷的雨:“你怎能退?若是在战场上,退了便是输!这一点,你还不如陶娇!”
话语如刀般扎进林知音心中,她沉默着,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辩解。沈月明心疼得不行,急忙安慰:“知音,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的对。”林知音却反驳道,声音轻的风一吹便散了。她垂下眼,眸中那点光,如烛火般,被彻底浇灭。
沈月明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道身影笼罩在二人身上,她偏头看去,楚临衍不知何时走到近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大晋自立国以来,曾出过不少女将,晋升之路,一步一级,甚是周全。”楚临衍抬手擦去林知音脸上的血迹,声音沉稳:“你若是真有此念,那便从最低等的士卒做起,阿衡亦是这般走过来的。他做得到,我信你也能做得到。”
林知音抬起眼,眼中那抹暗淡渐渐亮起。她未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沈月明看在眼里,松下口气默默退后几步。
“走吧!”
身旁响起熟悉的声音。
欧阳衡已踱步到她身旁,粗粝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心,轻轻拽了拽,“你想就站这干看着他们?”
沈月明斜睨他一眼,没说话,反握住他的手,转身离开。
二人并肩走着,出了校场,走在一条小路上。欧阳衡偏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刚才,吓到了?”
沈月明脚步一顿,回忆起刚才校场上的场景,心中仍是漏了半拍。第一次看见他动真格,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还好……”沈月明道,“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欧阳衡没再追问,轻应一声,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今儿个元宵,要不要去看灯会?”